他没有像孙彪预想的那样表现出不适或震惊,这份超乎寻常的冷静,让孙彪心中微凛,更添了几分看重。
“走,再看看屋里其他地方。”孙彪转身走向旁边的厢房,准备继续他的教学。
然而,就在他们转身走向厢房门口时,江晏的脚步却停了下来。
他的目光没有跟随孙彪,而是扫视着地面那些杂乱的血迹和脚印。
差役们虽然搬动了尸体,但地上的痕迹血迹却是没有清理。
此刻,那些覆盖着干涸血污的地面,在他眼中变得层次分明。
凌乱的脚印中,有些是死者的,但大部分都是差役的。
在一片靠近门边,一张被打翻的矮几边上,却有半个几乎被完全掩盖的脚印。
那是……草鞋的印记。
江晏蹲下身,仔细观察后微微蹙眉:“孙哥,你看这里。”
孙彪闻声回头,疑惑地走过来:“有什么发现?”
他顺着江晏指的方向看去,只看到一片污浊的地面。
“草鞋印,被后来的靴印盖住了大半,但痕迹还在。”
“草鞋?”孙彪一愣,随即立刻蹲下,几乎是趴在地上,眯着眼睛仔细辨认。
好一会儿,他才在那片污迹中勉强看出一点不同于皮靴或布鞋的纹路。
他心中剧震,难以置信地看向江晏:“你……你怎么看出来的?”
这眼力,简直匪夷所思。
江晏继续道:“张家能住这样的宅子,家境很不错,绝不会在冬日穿草鞋,而差役们都有配发的官靴,更不可能穿草鞋。”
“这草鞋印,出现在这血案现场,不合常理。”
孙彪此刻已收起教学的心思,神情变得严肃:“绝对是凶手留下的,这说明凶手家境很差,冬日里还需要穿草鞋。”
查看过脚印后,孙彪领着江晏,进入了东侧的厢房。
推开虚掩的木门,一股更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这显然是主卧,一张大炕占据了房间近半空间,炕沿和墙壁上溅满了血迹,已经干涸发黑。
“这里是张有福和他两个婆娘的睡房。”孙彪指了指炕,“看这血污狼藉,那两个女人……怕是死前在这里遭了罪。”
他语气沉重,显然想起了堂屋女尸的惨状。
江晏点了点头,目光一寸寸扫过混乱的现场。
孙彪开始讲解:“查案要细,尤其这种混乱之处,可能藏着凶手的痕迹……”
话未说完,却见江晏已几步走到炕边,俯下身,几乎将脸贴到了那沾满黑血迹的土炕边缘。
他的指尖悬停在炕沿上,那里除了干涸的血迹,还有几处深灰色污渍,与血迹混在一起,极难分辨。
“孙哥,看这里。”
孙彪凑近,眯起眼仔细辨认,只看到一片污糟:“血迹?”
“不全是。”江晏的指尖虚点着那几处深灰色痕迹,“这是陈年老垢。”
他抬起头,眼中锐光闪烁,“凶手在炕上施暴时,剐蹭的,这人,很久没好好清洗过身子了。”
孙彪心头一凛,再次凝神细看。
在江晏的提示下,他才勉强分辨出那污渍与周围血痂的细微差别。
“长期不洗澡留下的污垢?你确定?”
“确定。”
江晏语气笃定,看着系统面板上寻踪觅迹的熟练度往上跳动。
这寻踪觅迹,在他推断正确时,才会上涨熟练度……帮他排除了所有错误。
他直起身,环顾这间被洗劫过的卧室,结合之前的草鞋印和此刻的污垢,一条推测被他说出:“草鞋印,冬日穿草鞋,说明家境赤贫。这污垢,说明他连最基本的药浴都负担不起。”
“一个武者,但凡有点余财,为了练功,药浴是基本开销,结合张家杂货铺的家底……”
江晏的目光扫过空空如也的柜子和被撬开的矮柜抽屉,断定道:“现场值钱的细软、首饰、铜钱,踪影全无。”
“凶手是个极度穷困潦倒的武者,他潜入张家,本为劫财,很可能在翻找财物时被张家的人撞破,情急之下,或本就凶性大发,才痛下杀手,酿成这灭门惨案!”
“劫财,才是他的核心目的。”
孙彪听着江晏条理分明的分析,眼神复杂,既有对江晏敏锐观察力的惊叹,又带着一丝无奈。
他重重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江兄弟,你推断的劫财动机,方向没错,但这屋里的贵重物品消失……被凶手拿走的可能性,恐怕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