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体不新,窗户也很多,木楼梯在侧面蜿蜒向上,每一层在背街的那一面都延伸出一条公共走廊,栏杆上挑出了一些杆子,晾晒着不少衣物。
“到了,就在这栋的三楼。”秦正率先踏上木楼梯。
在三楼走廊的一间屋子前,秦正掏出钥匙,“咔哒”一声打开门锁,推开房门。
屋内的景象,映入眼帘。
正如秦正先前所说,屋子极小。
一张几乎占据了大半空间的木床紧贴着墙边,上面铺着崭新的被褥。
床边仅容一人通过的过道尽头,靠窗摆放着一张方方正正的木桌,桌前孤零零地摆着一把木椅。
床底下,塞着两个木箱子。
紧挨着门边,有一个炭火炉,炉旁堆着一小篓木炭和一个陶锅、一个陶罐。
一眼望去,整个房间被这几样东西塞得满满当当,再无多余的地方。
墙壁是灰泥墙面,唯一的窗户也不大。
“地方是窄巴了些,”秦正有些羞赧地侧身让开门口,好让江晏和余蕙兰看得更清楚些,“洗澡、如厕得去楼下公用的地方,用水得去后院井里打。”
江晏的目光缓缓扫过这方寸之地,最终落在秦正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
“阿爷,”江晏指了指这间几乎无处下脚的屋子,“这……花了多少银子?”
秦正闻言,心中有些羞愧。
他一生清正,做不来那些吃空饷、克扣下属的事情。
一辈子的积蓄,也不过是三百多两。
先前给去北邙山探查的小队发安家费,掏了一百两。
他太久没回城里,久到城内的房价涨了这么多他都不知……
这间屋子,已是秦正能给江晏最好的地方了。
秦正摆了摆手,不悦地道:“啧,问这作甚,阿爷是大统领,还能缺了这点银子?”
“没多少,莫要放在心上,你们只管安心住下便是。”
他不再给江晏开口的机会,目光投向远处渐渐黯淡的天光。
“时辰不早了,”秦正拍了拍江晏的肩膀,笑了笑,说道:“阿爷得走了,否则天一黑,就出不去了。”
说着,他将房契和钥匙一并塞进江晏的手里。
“拿着,这是你们的家业了,关好门户,万事小心。”
“三日后,晏儿去监察司当值,兰儿在家安心操持,莫怕,城里安全。”
他深深看了两人一眼,那目光复杂,有欣慰,有不舍。
“阿爷走了。”
说完,他不再犹豫,转身就走。
江晏和余蕙兰对视一眼,紧紧跟上秦正。
下了楼,走出狭窄的楼道口。
秦正转身,正欲让两人别送了。
只见江晏和余蕙兰并肩站在他身后三步之外。
两人“噗通”一声,双膝跪在了铺着薄雪的石板路上。
紧接着,两人双手伏地,叩了下去。
一下,两下,三下。
“阿爷!”江晏抬起头,眼圈通红,“再造之恩,孙儿永世不忘!”
“阿爷……”余蕙兰哽咽着,肩膀抽动,“谢……谢阿爷活命之恩……求阿爷……千万保重……”
秦正魁梧的身躯猛地一震,一步抢上前,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粗糙有力的双手硬生生将他们从冰冷的石板上提了起来。
“快起来,地上凉!磕什么头!真是的。”
他用力拍了拍江晏的胳膊,喉咙滚动了几下,叮嘱道:“好好活着。”
说完,他不再看两人,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
江晏紧紧握着那把冰冷的钥匙和那张房契。
余蕙兰倚靠着他,望着秦正的背影消失在越来越浓的暮色里,直至再也看不见。
“走吧,兰儿,”江晏收紧了搂着余蕙兰的手臂,“我们……回家了。”
上了楼梯,推开那扇木门,再关上。
门闩落下。
站在屋内,江晏才真切地感受到这方寸之地的狭小。
在屋内,他和余蕙兰都没办法并肩站着,想要从门口走到窗前的桌子旁,唯一的通道便是床与对面墙壁之间的狭窄过道。
余蕙兰先走了进去,江晏想跟上,却发现自己的肩膀几乎要蹭到墙壁,而余蕙兰若不让开,两人根本无法错身。
他无奈地笑了笑,示意余蕙兰先上到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