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了姜云眼中燃烧的火焰,那是一种彻底斩断过去,将未来所有筹码都压在自己身上的疯狂。
片刻的沉寂后,江晏缓缓开口,“除妖盟内污秽,江某会清理。但不是为你,也不是为除妖盟。”
他看着姜云瞬间瞪大的眼睛,继续道:“是为我自己,我江晏,睚眦必报,从来不是什么大度之人。”
“你既选择此路,便需明白,前路荆棘,遍布刀山血海,再无退路。”
姜云没有半分犹豫,斩钉截铁地道:“姜云,万死不辞!”
这一刻,枯木燃起了守护的烈焰。清江城除妖盟的二把手,投敌了。
江晏伸出手,将单膝跪地的姜云扶起,收下了这一位练气境强者的效忠。
他近距离看着姜云那双异常澄澈的眼眸,结合方才他情绪崩溃时那毫无掩饰、近乎赤子的质问与绝望,江晏心中豁然明朗。
纯粹。
这是江晏对姜云最直观的判断。
眼前的姜云,像是一柄被打磨得极锋利,却也极脆的剑。
他的愤怒直来直去,他的绝望撕心裂肺,他的效忠更是如孤注一掷的献祭……
所有情绪都写在脸上,刻在眼里,没有丝毫的矫饰与迂回。
这是一个没有城府,心里藏不住事的人。
这种近乎偏执的纯粹,或许正是他在不到五十岁便攀上练气境的关键。
他将所有的智慧与潜能,都倾注在了对武道的追求和那个“斩妖除魔、庇护苍生”的信念上,心无旁骛,故而进境神速。
但也正因为这份纯粹,雷洛和除妖盟核心层,有意让他看不见那片笼罩在理想之上的巨大阴影。
“道心重,所以碎得彻底。心思纯,故而被欺瞒得最深……”
江晏松开手,声音低沉,“雷洛让你在外面奔波探查,替除妖盟解决棘手的外务,是物尽其用,也是在隔离你。”
姜云身体一震,眼中痛苦之色更浓,哑声道:“是……我常年在外,清江城内的具体事务都是雷掌旗使在掌管。”
“我只负责执行盟内的命令,清除威胁,搜寻资源……”
“还有,抓捕那些……危险或有价值的妖族。”
江晏静静地听着。
姜云这个除妖盟的利刃,被精心保养,也被精心蒙蔽,他的纯粹让他全力以赴地去执行除妖盟的各种关于妖魔的命令。
“你看到的,一直是别人想让你看到的。雷洛深知你的秉性,所以给了你一个干净的战场,让你沉浸其中,乐此不疲。”
“除妖盟内部的水很深,我掌握的信息也有限。突破口,在那个影枭身上。”
“影枭!”姜云眉头一挑。
他当然熟悉影枭,这个斥候营的统领,可以说是他的直属下级。
年轻时,姜云跟影枭的关系可以说还算不错。
两人都曾在梁州府的除妖盟内接受过斥候的训练。
只不过,姜云的天赋更好,一路高歌猛进,在三十岁就突破了练精境。
后来在一次除妖的任务中,姜云机缘巧合地吸收了一枚晶石内的元气,突破到了练气境。
影枭是代号,他的原名姜云知道,叫吕寻,同样出身贫苦。
“嗯。”江晏点头,言简意赅,“撬开他的嘴,顺着藤蔓,或许能摸到更大的瓜。”
姜云握紧了拳头:“影枭……好!我记住了。”
“现在不行。”江晏目光投向门外垛口的方向,“眼下魔潮围城,大城守坐镇中枢,严令所有武者,无论出身监察司、除妖盟、武馆,还是世家大族,皆需听城守府统一调度,死守城墙!”
“连世家的武者都不敢不来,我们更须谨守本分。调查之事,只能等……等这场风暴过去。”
姜云眼中的急切被强行压下,魔潮才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最大灾祸。
清江城若破,一切都成泡影。
他深深吸了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重重点头:“我明白!当务之急,是守住这城墙!影枭之事,我会谨记于心,待魔潮消散,立刻着手!”
就在这时,门口的韩山咳嗽了一声,打断了两人的交谈。
他打开门,见门外一脸疲惫的周洵正往这边而来。
江晏没有丝毫犹豫,转身便走。
姜云强压下激荡的情绪,跟在江晏身后。
路过韩山时,他低声道:“谢韩老回护之恩。”
韩山点了点头,紧跟着两人走出城门楼。魔王若现,他这条老命,估计就要拿去拼了,哪里还顾得上恩不恩的。
几人和周洵错身而过。
眼神交汇间,周洵眼中满是不解。
这姜云……不是癫狂了嘛……
城墙之上,腥风扑面。
魔潮的嘶吼近在咫尺,翻滚的浪潮中,无数魔物的身影正踩着同类的尸骸,疯狂地向上攀爬、冲击。
江晏瞬间回到自己的位置,裁决弓已然在手。
挽弓搭箭,弓弦发出低沉而连续的嗡鸣。
“嗡……噗!”
箭矢化作一道道肉眼难辨的寒芒,精准点杀着靠近垛口的魔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