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晏的目光终于从魔潮中收回,侧头看向韩山。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老人眼中那份关切。
韩山说得没错,周洵须发皆白,靠着丹药和打坐调息才能维持战力,此刻正在不远处闭目调息,脸色透着疲惫。
姜云虽正值壮年,可也下去休息了几次。
唯有他,气血奔腾如长江大河,123点体质带来的恐怖耐力支撑着他,精神非但没有萎靡,反而在极限的杀戮和对基础弓术提升的感悟中越发凌厉。
但韩山的关切之意,他明白。
自己锋芒太盛,不是好事。
“明白了,老韩。”江晏不再坚持,将裁决弓背到背后,动作干脆利落。
对韩山这份护犊之情,他选择接受。
“老韩……”韩山咀嚼着这个称呼,脸上不由得露出笑意。
然后老脸一摆,朝江晏胸口捶了一拳。
鼻子里哼了一声,身躯几乎紧贴着江晏,如同护卫着稀世珍宝般,将他“押送”向城门楼。
老眼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尤其是周洵的方向,练气境的气息弥漫,如同一道屏障。
厚重的城门楼内,光线略显昏暗,隔绝了部分喧嚣,但鼓声、喊杀声和魔物的嘶吼声依旧如同闷雷般传来。
这里临时布置成了重要人物的休整点,空气中混杂着汗味、血腥和食物的香气。
一名城卫军士卒立刻端来一叠切好的肉食、一碗热气腾腾的肉粥和几张脸大的厚实烙饼。
江晏也不客气,接过碗,背靠着石墙席地坐下。
他进食的速度极快,却不显狼狈。
就在这时,城门楼的厚重木门再次被推开,一道身影逆着外面透入的照夜灯光芒走了进来,正是刚刚还在垛口射箭的姜云。
他手中还拿着那张符文短弓,脸上带着风霜和一丝疲惫。目光在略显昏暗的室内扫过,落在了正捧着粥碗的江晏身上。
姜云脸上露出一抹笑容,对着韩山抱了抱拳:“韩指挥使,辛苦。”
随即目光转向江晏,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赞叹与一丝急切:“江荡魔,箭术通神,耐力更是惊世骇俗!姜某人佩服!”
韩山朝姜云点了点头,身体稍稍侧开,但站位依旧巧妙地将江晏护在能随时反应的范围,并未完全让开。
姜云径直走到江晏对面不远处,也学着江晏的样子,倚着另一面墙盘膝坐下。
“江荡魔,”姜云开门见山,声音在鼓声的衬托下显得格外清晰,“看你射箭,实在是一件令人心悸又赏心悦目之事。”
“基础弓术练到你这种……圆满之境,简直闻所未闻!”
“姜某浸淫弓道三十余载,自认也算登堂入室,但今日观你射箭,方知基础之重要性竟能至此!”
“快、准、稳,返璞归真,每一箭都蕴含着弓术最纯粹的本质,堪称化腐朽为神奇!”
“你虽入了咱们除妖盟,可……”
说着,姜云叹了口气,接着说道,“我除妖盟以斩妖除魔为己任,其中却是有一些龌龊之处。”
“但树大有枯枝,这是难免之事。”
江晏抬眼看了一眼这位除妖盟的副掌旗使,随即不言不语,只是一味地往嘴里塞东西。
姜云的声音陡然拔高,“江晏,你拥有着万中无一的弓术天赋!”
“仅凭这手超凡的基础弓术与远超同侪的体魄,假以时日,你的成就将不可限量!”
“除妖盟内有无数前辈大能留下的弓术秘技心得任你翻阅!”
“江晏,清江城太小,大周九州才是你真正施展天赋之地,监察司给不了的自由、资源和……传承!那里能给你的,只是官场规矩和案牍文书。”
他眼神灼灼地看着江晏,“姜某这一身所学,也可尽数传授于你,可以让你不必与周家这等冢中枯骨纠缠不清。”
“甚至……可以一窥周家的镇族绝学《九曜射日经》!”
城门楼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韩山的气息骤然变得凌厉,如同出鞘的刀,冷冷地盯着姜云。
“姜云你这直娘贼,老夫还没死……”他指着姜云的鼻子便骂。
好家伙,竟然当自己不存在。
江晏虽然加入了除妖盟,得了那什么荡魔使的称号,但还是监察司的人。
这姜云,竟然说什么监察司给不了他自由、资源和传承。
竟然说什么监察司给江晏的只有官场规矩和案牍文书。
除妖盟是强大不错,强大到可以无视规矩。
但一百多年过去,除妖盟还是当初那个刚创立的除妖盟?
姜云身为副掌旗使,不可能不知除妖盟的钱财、资源是怎么来的。
江晏咽下最后一口烙饼,将空碗轻轻放在脚边,抬起了头,阻止了韩山的喝骂。
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眼神依旧平静,深邃如古井,他没有立刻回答姜云,只是拿起旁边水囊,灌了几口清水。
江晏的沉默,姜云热切的目光,韩山的护犊之意在这城门楼里交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