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飘散而来的肉香,就是明证!
他们躲在阴暗之中,躲进了地窖之内。
直到那一声声鼓声传来,他们才真正地意识到了什么。
却依旧守着从各家各户搜寻来的财富,不肯出来。
这里面有粮食,有布匹,有铜钱,有燃料。
他们舍不得放弃。
凛冽的寒风卷起旷野上的浮雪,夹杂着刺骨的寒意,狠狠抽打在姜云和身后几名精锐斥候的脸上。
他们伏在马背上,鞭子疯了般抽打着胯下的异种坐骑,拼尽全力向着地平线上那座巨大的城池轮廓冲刺。
姜云一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盯着身后的方向。
身为练气境强者,此刻竟惶惶如丧家之犬,急急似漏网之鱼。
“驾!再快点!”姜云嘶吼着,声音被狂风撕扯得破碎。
那压迫灵魂的恐怖气息已如实质般从背后涌来。
就在他们身后,视线的尽头,那原本灰暗沉寂的天际线,被蠕动的黑暗所取代。
那不是乌云,而是活物组成的浪潮!
那是成千上万,不,是百万、千万计的魔物。
形态怪异的魔物挤在一起,层层叠叠,翻涌奔腾,践踏着大地,发出沉闷如万鼓齐鸣,又尖利如亿万鬼哭的嘶嚎。
魔潮,来了!
最先抵达的,并非传闻中超越了练气境的魔王,而是这由低等魔物组成的,无边无际的黑色浪潮。
它们带着毁灭的欲望,饥饿地扑向清江城这座孤岛,要将所有血肉与生机吞噬殆尽。
“快看城墙!”一名斥候声音发颤地指向清江城。
姜云抬眼望去。
此刻的清江城,城墙上,密密麻麻站满了甲士。
城卫军甲胄反射着冬日的天光,构成了一条坚固的防线。
里面混杂着穿着监察司官服的身影。
显然,监察司最精干的力量也被调上了城墙。
长枪如林,巨弩上弦,寒光闪烁,肃杀之气冲天而起。
而最为醒目的,是北城门的城楼之上。
在一群人中间,一个三米高的巨人矗立在那里,如同一座铁铸的山岳。
大城守段永平披挂着一身厚重得惊人的玄铁重甲,甲叶上铭刻着古朴的符文,在鼓声的共振下,隐隐流转着微光。
他手中握着一柄巨大的长柄战斧,斧刃宽阔得足以当大盾,斧柄粗如海碗,仅仅是拄在城楼地面上,就给人一种无坚不摧的沉重感。
段永平没有看正在拼命回撤的除妖盟小队,他那张胖脸上满是凝重,一双眼睛一改往日的和善,变得锐利异常,穿透了越来越近的恶风,死死凝视着远方那越来越粗,越来越清晰的黑线。
那黑线,正以惊人的速度膨胀、蔓延。
黑线渐渐加粗,变成了一堵不断翻滚涌动的黑色巨墙。
“咚咚……咚咚咚……!”
城墙上的符文驱邪大鼓,敲击得更加狂暴、更加急促,如同清江城鼓动的心脏。
声声震耳欲聋的鼓点,汇聚成一道充满阳刚煞气的音波洪流,向着那汹涌而来的黑暗浪潮狠狠撞去!
“开城门!”姜云用尽全身力气咆哮一声,穿透了震天的鼓声和魔物的嘶吼。
城墙上,无数目光投向这踏入棚户区范围的几骑。
段永平的目光也终于从那吞噬一切的黑潮上收回,落在了姜云身上,仅仅停留了一瞬,便转向了自己脚下的城门守军,沉如山岳的声音轰然响起:“开小门!”
沉重的绞盘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包铁的厚重小城门缓缓向内打开,如同巨兽露出了一条牙缝。
就在姜云几人策马如箭般冲入那狭窄缝隙的刹那,他下意识地回头望去。
只见那由无数扭曲魔物组成的黑色浪潮,翻滚着、沸腾着,距离清江城北棚户区,已不足十里。
地平线,彻底消失了。
只有那汹涌的浪潮,朝着清江城这座孤城,轰然拍来!
吊桥被缓缓收起。
清江城百年来未曾响彻的战争鼓点,此刻正疯狂擂动,迎接着它们真正的敌人。
那如同闷雷滚动、撼动大地的声响越来越近,不是城墙上的鼓声,而是来自脚下。
躲藏在地窖的王老栓猛地哆嗦了一下,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惊恐。
他和其他同样固执的人,此刻终于真切地感受到了,那不是城里人的诡计,是真的天塌了。
“外面……外面是啥动静?”旁边抱着半袋粟米瑟瑟发抖的婆娘声音都变了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