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官……领命!”江晏沉声应道。
江晏抬起头时,心中已有决断。
表面上加入除妖盟,虽然恶心一点,但也并没有什么损失。反而有了除妖盟的身份,更方便他报仇!
他目光扫过影枭和雷洛,“除妖盟雷总掌旗使,若贵盟真的可在三日内将城外三十余万人完完整整地安置进城内,江某愿加入除妖盟。”
雷洛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微微颔首,他将一块早就准备好的令牌抛给江晏。
“好!除妖盟得此英杰,必将大力培养!也请江小友放心,除妖盟必全力以赴!”
段永平的目光扫过脸色铁青的周洵和林震岳等人,再次强调道:“今日之事,到此为止。一切纷争,待魔潮退去之后,自有公论!”
“韩指挥使、阎副使,约束好监察司,魔潮期间,勿要行监察之事。”
“其他人……管好自己的人!散!”
最后一个“散”字吐出,带着磅礴的真气,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
命令已下,局面暂时被强行压制。
林震岳和王守仁阴沉着脸,一言不发,上前搀扶起摇摇欲坠、满眼怨毒不甘的周洵,迅速向内城周家方向掠去。
韩山和阎大宝也收起了兵器。
他们看了江晏一眼,目光复杂,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喧嚣惨烈的战场,暂时恢复了死寂。
唯有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满地的断壁残垣、尸山血海无声地诉说着刚才的惨烈。
夜幕降临,寒风卷着血腥气呼啸而过。
江晏独立于尸骸之间,玄黑的破烂官袍无比黏腻。
他目光扫过远处粮坊工棚,那里有受到震伤的陈卓、苏媚儿,有昏迷不醒的杨俊。
还有一名被周洵忘记的练精境强者。
三日,三十万人。
前路艰险,但他没有退路。
极乐坊那边,坊墙、屋顶上的人影,眼见练气境强者们各自散去,再打不起来,没热闹看了,顿时发出不满的嘘声和抱怨。
“没劲,还以为能死个练气境呢。”
“散了吧散了吧,没啥好看的喽……”
“走走走,回去继续喝!”
“今天这乐子可够大的,够吹三年。”
人影憧憧,喧嚣渐息。
那些人,纷纷缩回了极乐坊那温暖奢靡的怀抱里。
调笑声、赌徒的吆喝声很快便重新响起,仿佛方才不远处那场惊天动地的厮杀、那堆积如山的尸体、那迫在眉睫的魔潮,都与他们无关。
粮坊大道上,只剩下监察司的人。
韩山、晏大宝与江晏并肩,进了粮坊之内。
一身是伤的十名监察司的总旗官迎了出来,朝韩山、阎大宝行礼。
韩山微微颔首,吩咐道,“伤势轻的带着伤势重的回去,再多带些人手来此处清理现场。”
说着,他看了一眼堵在粮坊门口的尸山。
又将目光落在江晏身上,继续开口道:“医官也喊几个,药品、衣物,也都带些过来。”
话音一落,他就沉默地走向那座临时的工棚。
就在阎大宝回身将门板勉强掩上,隔绝了寒风和门外的视线后。
“唔……”韩山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这位刚刚还以血狱宝刀硬撼周洵,气势如山的监察司指挥使,脸上的血色骤然褪得一干二净,如同蜡纸。
挺拔的身形猛地佝偻下去,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
他左手死死捂住胸口,右手下意识地撑住旁边的梁柱,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不受控制地溢出一缕暗红色的血丝。
其周身原本如渊如狱的练气境气息,如同退潮般飞速消散,几近于无。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遮掩不住的腐朽和衰败之气。
此刻的他,哪里还有半分练气境强者的无敌气概?
这分明只是一个油尽灯枯、行将就木的老人。
“韩头儿!”阎大宝脸色剧变,一步跨到他身边,蒲扇般的大手扶住韩山,声音里充满了惊惶,“你……你的本源真气?”
江晏瞳孔微缩,他清晰地感知到,韩山体内的生命之火,此刻黯淡得如同风中残烛。
韩山艰难地摆了摆手,示意阎大宝无需搀扶,他喘息着,用手掌抹去嘴角的血迹。
他带着一种洞悉生死的平静,沙哑而虚弱地道:“无妨……本就时日无多,这一战……不过是把最后这点灯油……烧得更快些罢了。”
韩山抬眼看向江晏,浑浊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复杂,有欣慰,有遗憾,“老夫原本还能撑个两三年,现如今,估摸着……也就两三个月的光景了。”
阎大宝虎目含泪,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悲痛和愤怒交织:“我要是快点过来……”
“不关你的事……”韩山打断他,喘息着摇头,“周洵那老狗……铁了心要杀江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