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踏在青石板上,急促如鼓点。
街边行人惊慌避让,摊贩怒骂连连,但他充耳不闻。
“快!再快!”
他抄最近的小巷,甚至撞翻了一处售卖馄饨的摊子,在一片叫骂声中绝尘而去。
汇通钱庄那熟悉的黑漆招牌终于映入眼帘。
他几乎是滚鞍下马,缰绳随手一甩,任由马匹惊惶地打着响鼻。
他一步跨进钱庄大门,“取钱,全部!”他将一枚刻着特殊花纹的铜质印章“啪”地拍在柜台上。
“快,老子赶时间!”
掌柜是个精瘦的老头,小眼睛扫过印章,又看了看校尉那火急火燎的模样,脸上毫无惊讶之色。
“客官稍安。”掌柜拿起印章核验,转身走向厚重的铁门。
片刻后,他捧着一个沉甸甸的木盒出来,放在柜台上打开。
黄澄澄的金子,白花花的银子,以及厚厚一叠面值不等的银票。
金光银光闪得人眼睛发花,这是他后半生的依仗,足足两千多两。
“都在这里了,请客官点验。”掌柜的声音平淡无波。
校尉哪里还有心思细点?
他一把将盒盖合上,抱在怀里如同抱着命根子。
“多谢!”他丢下两个字,转身就走。
“客官慢走。”掌柜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依旧毫无波澜。
再次翻身上马,校尉再也压不住那翻涌的狂喜和劫后余生的希望。
练脏后期的修为在身,两千多两银子傍身,天下之大,何处不可去?
“去他娘的清江城!”
他最后望了一眼内城的繁华景象,心中最后一丝对这城市的留恋也消失殆尽,双腿再次猛夹马腹,枣骝马调转方向,朝着内城东门狂奔而去。
东城门守卫同样认得这位校尉,见他单人匹马神色仓皇,怀里紧紧抱着个木箱,拦都没敢拦,下意识地就让开了通路。
“驾!”
马不停蹄地出了清江城,穿过棚户区,校尉发出一声如释重负的低吼,催马扬鞭。
马蹄踏起积雪,一人一马的身影在冬日的旷野上迅速变小。
他心里盘算着去府城!
那里更大,更繁华,先用银子买个新身份,然后置办一个宅院,娶几房娇妻美妾!
再也不沾染那些事了!
凭自己的实力和钱财,做个富家翁绰绰有余。
清江城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了!
他甚至已经开始幻想府城的日子,嘴角不自觉地勾起笑容。
至于清江城里的妻儿老小?顾不得了!自己活命才是最要紧的!
得赶在天黑之前,抵达净地,那里有符文庇护,在夜里无惧那该死的邪祟。
清江城城南的粮坊大道内,马车辘辘前行。
车厢内的寂静被苏媚儿骤然急促的呼吸打破。
她的娇躯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了一下。
车窗外掠过的景象,让她一阵阵眩晕,眼前的景象开始晃动、重叠。
车厢仿佛变成了囚笼,视野骤然变得狭窄、昏暗。
小时候,被卖进添香阁后,最先被送去的地方,不是那奢华之地。
而是跟几十个同样懵懂惊恐的小女孩一起,像牲口一样,被粗暴地塞进一个又一个散发着绝望气息的木笼子里。
笼子被厚厚的黑布蒙着,颠簸摇晃的车轮声碾碎了她们微弱的哭泣。
她挤在笼子角落,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只有眼泪无声地淌下,混着灰尘黏在脸上。
绝望中,她透过黑布缝隙,死死盯着外面移动的世界。
当时透过缝隙,看到的景象,与眼前的几乎没什么区别。
这粮坊深处,有着另一个世界,一个专门用来“调教”她们这些小女孩的肮脏角落。
皮鞭的呼啸、严厉刻薄的训斥、冰冷刺骨的井水、屈辱的检查……日复一日,如同噩梦。
她那时太小,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只知道那地方很大,很冷,很可怕。
也知道,在围墙之外,还有一片更森严的区域。
那里驻扎着兵士,操练声、粗暴的喝骂声、兵刃碰撞的刺耳声响,是她在那段黑暗岁月里经常能听到的。
“品相好的,表现好的……”能得到更好的食物,更严苛的“培养”,被当作商品,最终送往像添香阁那样华丽的地方,成为供人赏玩的玩物。
而差些的……
那些被判定为品相差、不驯服或调教失败的女孩子……她们的下场!
就会像被丢弃垃圾一样,丢进军营里。
里面传来的,是粗鄙不堪的大笑。
七八岁也好,十三四岁也罢,对那些被圈养在军营里的爪牙而言,不过都是泄欲的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