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吏苏媚儿,见过叶四爷。我家大人公务繁忙,案牍如山,幸得大人提携,委以书吏之职。”
她的声音清越婉转,咬字清晰,话语内容更是让叶湛又是一怔。
在公房内玩女人?
“苏……苏书吏,好……”叶湛勉强挤出几个字,做了个请的手势,“江兄弟,苏书吏,请……请上车!九霄楼已备好薄酒,恭候大驾!”
马车平稳地行驶在清江内城的街道上。
江晏闭目养神,仿佛在调息。
苏媚儿则端坐在他边上,背脊挺直,双手交叠置于膝上,姿态优雅。
她眼观鼻,鼻观心,但眼角的余光却忍不住瞟向江晏。
江晏闭着眼睛,那侧脸的轮廓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冷硬。
她注意到,大人的腰间,除了悬挂的巡察使令牌和一枚照邪符外,还坠着一个做工精细但布料很差的香囊。
这香囊像是碎布拼成,就跟街边那十文钱一个那种毫无区别。
苏媚儿心思玲珑,知晓这是大人与夫人起于微末之时的物件。
她不敢去奢望夫人的位置,只求今夜侍奉周到,大人能给她一个妾的名分。
到时候就不是贴身书吏,而是妾室书吏了。
想到此处,苏媚儿不由得笑出了声。
待察觉对面还坐着叶四爷,连忙以手掩唇,遮住笑意。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心绪,只盼马车快些到达九霄楼,她好继续履行她的职责。
无论是案牍上的、宴席上的,还是今夜床榻上的。
车厢内,华贵的锦缎衬里也掩不住一种微妙的凝滞感。
江晏闭目养神,呼吸悠长,仿佛真的沉入了调息。
叶湛只得将目光投向窗外的街景。
清江内城的繁华夜景在灯火阑珊处铺陈,可他心绪纷乱,全然无心欣赏。
眼角的余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对面端坐的苏媚儿。
水蓝色的云锦在车厢内昏黄的光线下流转着细腻的光泽,衬得她肌肤胜雪。
飞仙髻一丝不苟,点翠步摇的流苏随着马车的轻微颠簸,在她颊边投下颤动的光影。
她坐得极直,双手交叠置于膝上,下巴微收,眼帘低垂,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叶湛心中惊疑不定。
他眼光毒辣,已看出这苏媚儿,竟然还是处子之身!
这怎么可能?
添香阁是叶家的产业,他叶四爷送出去的女人,是清江城最顶级的货色,本就是打着用温柔乡笼络这位少年煞神的主意。
以江晏那血气方刚的年纪,身边放着如此绝色,这几日竟能忍住?
叶湛的眉头下意识地拧紧,脑中飞速盘算着各种可能。
是这苏媚儿手段不够,未能入得了江晏的眼?
不可能!
眼前这女子的姿容气度,比在添香阁时更胜一筹。
是江晏不近女色?
更不可能!
他明明收下了苏媚儿,还让苏媚儿做了那闻所未闻的“贴身书吏”,这“贴身”二字,本身就耐人寻味。
莫非……是这几日……她来了葵水?所以未能成事?
这个猜测很合理。
若真是如此,这苏媚儿的魅惑手段,就着实有些骇人了!
一个身处贱籍、刚被送入陌生男人府中的女子,在“不方便”的几日里,非但没有失宠遭弃,反而能成为那闻所未闻的“贴身书吏”!
甚至能让江晏在赴宴时特意将她带在身边。
这份牢牢抓住机会向上攀附的心机和手腕,让叶湛心惊。
这女人,绝非等闲的玩物,她像一株看似柔弱的藤蔓,却暗藏着惊人的韧性,一旦抓住高枝,便会以令人咋舌的速度缠绕而上。
叶湛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扫过苏媚儿。
“江兄弟好福气啊,”叶湛终于忍不住开口,打破了车厢的沉寂,脸上堆起笑容,目光在江晏和苏媚儿之间逡巡,“苏姑娘这气度,便是内城那些世家精心教养的闺秀也未必及得上。”
“短短几日,竟能成为书吏,可见江兄弟慧眼识珠,苏姑娘也确有过人之处。”
“叶某当初倒是歪打正着,做了一桩美事,哈哈。”
江晏缓缓睁开眼,眸中一片深潭般的沉静,看不出丝毫波澜。
他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目光掠过叶湛那张堆笑的脸,又落到苏媚儿身上,语气平缓无波:“媚儿确实很好,本使用的很是称心。”
苏媚儿在听到江晏那句“很是称心”时,交叠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她心尖儿一烫,微微抬起眼帘,看向江晏,那双曾令无数人沉醉的眸子里,此刻只有纯粹的恭顺和被认可的欣喜:“谢大人夸奖,媚儿定当更加尽心。”
她的声音温婉清越,姿态放得极低,但叶湛却可以听得出来,这女人,已经完全将身心都系在了江晏身上。
叶湛脸上的笑容不变,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精光,心思电转间,面上却愈发热情:“称心就好,称心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