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又不是武者,寒冬腊月赤脚下水,寒气侵体,落下病根怎么办?”
他目光扫过正洗净了脚,怯生生上岸的陆大丫和莺儿,沉声道:“还有你们两个!赶紧把脚擦干,去换身干爽暖和的衣服!”
“莺儿,去厨房熬一大锅滚烫的姜汤,多加姜!每人必须喝两碗!”
“是,大人!”莺儿如蒙大赦,连忙应声,顾不上擦脚,趿拉着湿漉漉的鞋子就小跑着往厨房方向去了。
陆大丫也赶紧蹲下,用池边一块还算干净的布巾胡乱擦拭着自己的小腿和脚。
余蕙兰被江晏抓着手腕,看着他绷紧的脸庞,她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微微噘起嘴,小声嘟囔:“哪有那么娇贵……这藕白白烂掉多可惜……”
江晏摸了摸她冰凉的手,沉声道:“再好的藕,也不及你身子要紧。快去泡个热水澡,驱驱寒气。”
余蕙兰乖乖“哦”了一声,一步三回头地进了主屋。
打发走她们,庭院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荷塘里被搅浑的水波微微荡漾,以及岸边那一小堆沾满黑泥的莲藕。
江晏的目光扫过这片狼藉,最终落在那扇紧闭的东厢房门上。
他放轻脚步,走到东厢房门口,没有立刻推开,而是侧耳倾听片刻。
里面静得可怕,连一丝呼吸声都难以捕捉。
他轻轻推开房门,看到床榻上,那个被厚实的棉被和绳索捆扎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脑袋的“人形茧蛹”,静静地躺在那里。
江晏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白樱脸上。
她醒了。
眼睛是睁开的。
然而,那双曾经锐利,带着不屈倔强的眸子,此刻却空洞洞的。
她直勾勾地望着头顶的床帐,眼神没有焦点,没有情绪,仿佛两颗蒙尘的琉璃珠子,镶嵌在一张苍白精致的面具上。
长长的睫毛一动不动,连最细微的颤动都没有。
江晏走到床边,俯下身,仔细端详。
白樱对他的靠近毫无反应,眼珠连一丝转动都没有,依旧固执地、呆滞地锁定着上方虚无的一点。
这并非沉睡,更不是冷静。
白樱神魂仿佛被硬生生抽走了,只留下一具生机勃勃的精致躯壳。
“白樱。”江晏低声唤道。
没有回应,连眼睫都未曾颤动分毫。
江晏的目光落在她颈间,
早上给她戴上的清心玉紧贴着她的肌肤,玉石依旧散发着柔和的微光。
他尝试着取下了清心玉。
白樱依旧毫无反应,没有像早晨那般陷入疯狂。
她的意识仿佛陷入了黑暗深渊之中。
那诡异的药物,那被强行拖入的幻境……
影枭说过,“待她神魂彻底消散了,自然给神族送去。”
现在,她这副模样,离那个终点还有多远?
江晏缓缓直起身,眉头紧锁。
怎么办?
他意念扫视着储物空间里,那些从那个地下石室里拿回来的玉盒和玉瓶。
想了想,还是不敢将这些东西拿去给监察司医署内的医官查看。
一个念头在江晏脑海中逐渐清晰。
突破!让白樱晋入练精境!
“一旦她突破,气血勃发,可就不美了。”
影枭的话浮现在心间。
对他们来说不好的事情,对白樱一定是好事。
达到练精境,武者将气血如汞,神魂稳固。
若白樱能跨过那道门槛,或许她自身凝炼起来神魂,能让她破开幻境。
可如何让一个意识陷入幻境、无法主导自身气血运行的人,完成这武道关键的破境?
寻常武者突破练精境,哪一个不是在静室之中,抱元守一,引导气血,感悟那突破的微妙契机,从而破开人身界限。
有些武者突破失败,反而损伤了根基,终身困于练脏境。
其中凶险,不足以对外人道也。
而白樱,她连基本的自我意识都沉沦在幻境之中,心神涣散,如何抱元守一?如何感悟契机?如何引导气血?
江晏虽进境神速,但对武道境界的理解其实并不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