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俊几乎能想象出苏媚儿温顺地依偎在自己身边,素手添香抚琴、红唇吐露诗文的画面。
这是多少读书人梦寐以求的极致风雅!
“阿晏……你,你说真的?”杨俊眼中迸发出灼热的光芒。
江晏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微微颔首:“嗯,你待她好便是。”
他的语气平淡得不像要将一个活色生香、令无数人倾倒的美人送出。
杨俊的呼吸急促起来,他几乎要脱口答应。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拥着佳人,在书房吟风弄月。
然而,就在那声“好”字即将冲口而出的刹那,无数画面却猛地涌入他的脑海。
是棚户区的地狱景象。
是江晏浑身是血,在无数人的注视下,挥刀斩落蠹虫头颅的身影。
是那汇聚在中央大街上,黑压压如潮水般、发出震天“杀”声的清江百姓……
这些画面,比苏媚儿绝美的容颜更加鲜明。
是江晏用刀和血撕开给他看的,清江城华丽锦袍下溃烂流脓的巨大疮口。
“我……”杨俊喉咙发紧,灼热的目光迅速冷却了下去。
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口水,然后缓缓地摇了摇头,“不,阿晏……我不要。”
江晏的眉梢挑动了一下,深邃的目光落在杨俊脸上。
他没想到,杨俊会为了在他手下做事,而放弃了美人。
“我不要她。”杨俊重复道,这次声音更稳了些,他抬起头,直视着江晏的眼睛,“女人……再美、再好,终究是女人。”
他的语气里没有了之前的欣喜和犹豫,“我看见了那些……比女人重要一百倍、一千倍!”
“阿晏,我想让这清江城变成它该有的样子,我要留下来,哪怕只能做一点点事……那也比抱着个美人躲在书房里强!”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要把方才被诱惑而动摇的羞愧都化作力量:“我不要美人!我要做事!阿晏,我要做事!”
“好!”江晏一拍桌子,“陈卓正在外间草拟安置城外百姓之条陈,你可去助他。”
闻言,杨俊激动得站起身来,朝着江晏深深一揖,“是,大人!俊这就去!”
不等江晏答话,便蹿出了门,脚步带着风,每一步都踏在通往理想的道路上。
江晏收回目光,落在桌案上那个木盒上。
他伸出手,将其轻轻打开。
盒内有一方折叠整齐的素色锦帕,锦帕上静静躺着一枚玉饰。
玉饰不大,约莫手指大小,扁平状,通体呈温润的青玉色,质地细腻如凝脂,仿佛蕴着一泓清泉。
玉身没有任何繁复的雕琢,只在顶端钻了一个小孔,穿了一根红色的丝绦绳,显然是作佩戴之用。
江晏的目光一触及这枚青玉,心中便是一动。
一种宁静感如同涓涓细流,无声无息地浸润开来。
方才因思虑安置事项的千头万绪、体内尚未完全平复的凶戾煞气,甚至因段永平那莫测态度带来的隐忧……
种种杂念、躁动、沉郁,都在这股温润平和的宁静感的安抚下,缓缓沉淀下来。
它没有发出任何光芒,却仿佛自带一种安定的气场,笼罩着江晏的神魂。
“好宝贝!”江晏心中暗赞一声。
这绝非普通的装饰品,而是具有静心凝神功效的宝物。
对于他这样身处漩涡中心、时刻面临巨大压力、功法又凶煞霸道的武者而言,此物堪称无价之宝。
杨伯这份礼物,用心至深。
他拿起玉饰,指尖传来温润的触感,那股安定心神的感觉更加强烈。
他将玉饰挂在了自己的脖子上,贴身佩戴。
那股温润平和的气息仿佛直接透入心脉,让他整个人都感觉沉稳踏实了许多。
锦帕之下,还压着一封薄薄的信笺。
【晏儿,见字如面。】
【今日你之所为,伯父尽收眼底,心中激荡难平,既为你之胆魄实力而欣喜,亦为你之步步惊心而忧惧。】
【前路荆棘密布,杀机更甚,万事以保全自身为要!】
【俊儿虽涉世未深,书生意气,然其胸中热血未冷,志向已明。他既一心追随于你,伯父思虑再三,决定应下此事。不求他立下赫赫功勋,但求其在你身边砥砺磨炼,知世事之艰险,亦晓担当之厚重。】
【若他行事有差,你尽管严加管教,无须顾及伯父颜面。此乃他自行选择之路,当自行承担其果。】
【你伯母明日将归周家暂住,时局纷乱,周家恨你入骨,你伯母之身份尴尬难言,送她归家,亦是权宜之计,暂避风头,望你理解。】
【另有一事,萦绕伯父心头已久,秦伯失踪多时,音信全无,伯父每每思之,寝食难安。故决意告假,亲赴府城一行,务必寻得秦伯下落!】
【无论生死,总要有个交代!此行凶险未知,归期难料。】
【杨凡,亲笔。】
信不长,字里行间却充满了杨凡复杂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