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洵白发如怒狮鬃毛,一身练气境威压席卷仓廪司前广场。
巨弓在手,将阎大宝牢牢锁定,空气凝滞,一触即发!
阎大宝须发戟张,裂山刀嗡鸣震颤,土黄色真气汹涌澎湃,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
两尊练气境强者的气势碰撞,在场修为稍弱者只觉得气血翻腾。
身无修为者,更是站立不住,跌坐在地。
周正恩、周凌蓄势待发,只待老祖一声令下,便是不死不休之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两道声音几乎不分先后地响起。
“咳嗯。”
一声低沉、略显沙哑的轻咳,自广场边缘传来。
紧接着,一个平和、沉稳,仿佛带着一丝疲惫,却又透着久居上位的厚重声音响起:“两位,何事如此大动肝火?竟要在这内城拼个你死我活?”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齐刷刷地循声望去。
只见广场边缘,不知何时出现了两行人。
左侧一行,为首者乃是监察司指挥使韩山。
右侧一行,为首者……
那是江晏前世今生见过最高最胖的人。
那几乎不能称之为“人”,而是一座移动的肉山,一尊由油脂与筋肉堆砌而成的巨灵神。
腰围怕是有寻常人三四个那般宽,近两人高。
一袭巨大的紫色官袍罩在身上,站在他身边的韩指挥使犹如孩童。
他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却如古井般深不可测。
此人正是清江城大城守,段永平。
两人的出现,瞬间将广场上剑拔弩张,几乎失控的狂暴气息强行压制、抚平。
周洵那暴涨的气势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按了回去,他那膨胀的身躯也肉眼可见地松弛、佝偻下来,恢复了之前的枯槁模样。
只是握着巨弓的手指依旧青筋暴起。
阎大宝也缓缓收敛了真气,裂山刀虽未归鞘,但那股狂暴的战意已明显退去。
“韩指挥使,大城守。”周洵率先开口,微微躬身。
周正恩、周凌及所有周家护卫,齐刷刷躬身行礼,动作整齐划一。
阎大宝也收刀抱拳,沉声道:“指挥使,大城守。”
韩山目光如电,缓缓扫过全场,在江晏身上略作停留,又看向仓廪司紧闭的大门,最后落在周洵身上:“本座闻讯而来,不想竟看到这般景象。”
“周老弟,你方才真气勃发,意欲何为?可是要与我监察司副指挥使,在这内城重地,当街搏杀?”
段永平拍了拍圆滚滚的肚皮,笑呵呵地打圆场,“哎呀,都是为清江城殚精竭虑的人族栋梁,何至于此?”
“有话好好说嘛,本城守方才听了些,似乎与仓廪司周司储令有关?还有城外百姓安置之事?”
“这都关系到我清江根本,还需我等合力商议才是。”
周洵老脸肌肉微微抽动,从高处飘然而下,将巨弓抛还给了周正恩,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沙哑平静:“让两位见笑了,老夫闭关日久,今日闻听有人欲构陷我周家子弟,更煽动舆情,意欲引城外数十万隐患入城,一时情急,失态了。”
“周炎之事,老夫方才已言明,任凭监察司依律查办。”
“至于城外之人……大城守,韩指挥使,此事关乎清江城百万生灵安危,邪祟难测,万不可接纳!”
刚刚下了马的阎大宝闻言,浓眉一竖,正要反驳,却被韩山抬手制止。
韩山目光转向江晏,声音沉稳:“江晏,你身为我监察司巡察使,对于周炎贪墨一案,可有确凿证据?”
江晏上前一步,神色不变,将手中那份有些发皱的卷宗呈上:“禀指挥使大人,罪证在此!”
“仓廪司主官周炎贪墨官粮五百四十万石,致使官铺无粮,民生凋敝,城外数十万同胞陷于绝境!周家之罪,罄竹难书!”
韩山接过卷宗,并未翻看,只是掂量了一下,目光如电般扫过周家众人,最后落在段永平身上:“大城守,此事,如何处置?”
段永平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神变得锐利起来:“粮储乃重责,仓廪司竟有如此大案,真是令人震怒!”
“韩指挥使,既然证据确凿,此案便由监察司江巡察使办理。”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至于城外三十余万受冻馁之苦的同胞……诚如江巡察使所言,他们亦是我大周子民,清江血脉!”
“若见死不救,有伤天和,恐遭天谴!安置之事,刻不容缓!然,城内确无地方可容纳。”
段永平的目光扫过周洵和在场所有人,最终落在江晏身上,带着深意:“江巡察使提议借用闲置粮坊,暂作栖身之所,待新城建成再迁,此乃救急之策,本城守认为可行!”
“所需粮坊,由城守府统一征调,待百姓迁入新城后,原样归还!”
“所需钱粮,亦由城守府库拨付,此为本城守决断,任何人不得阻挠!”
这一番话说出,周洵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如同吞了一只苍蝇。
他枯槁的身躯微微颤抖,但面对韩山与段永平,他终究没有再开口。
特别是韩山,一百多岁了,看起来竟然比他这个八十多的状态还好。
周洵毫不怀疑,韩山还有战力。
江晏呆愣愣地站在原地。
一种难以置信的眩晕感席卷而来。
清江城大城守,段永平。
这个在他认知里盘踞在清江城权力之巅、如同阴影般笼罩一切、应当是这清江城最大恶人、最大的反派BOSS……
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旗帜鲜明地支持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