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死寂中再次流淌,莺儿蜷缩在锦被里,眼睛睁得大大的,偷偷看着身旁那个如刀锋一般的身影。
他呼吸均匀而悠长,似乎真的只是在休息。
这位大人……好像真的不一样?
他身上的气息很冷,很硬,但似乎……并没有那些传闻中祟人的邪异。
被褥下的身体渐渐松弛,紧绷的神经在长时间高度紧张后,无法抗拒地涌上疲惫。
倦意如同潮水,一点点侵蚀着她的神智。
在这份诡异的宁静中,莺儿鬼使神差地,或许是在这行当里被训练出的本能反应。
在面对一个“贵客”时,主动靠近献媚几乎是刻在她骨子里的。
她小心翼翼地,一点点挪动着身体,悄无声息地靠近。
在近在咫尺的距离,她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混合着淡淡皂角香气,还有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莺儿的心跳再次加速,小手带着轻微的颤抖,从被窝里探出,怯生生地环抱住了江晏紧实的腰身。
指尖隔着那身深青色的监察司常服,触感结实有力,腹部的肌肉的线条在掌心下清晰可辨。
江晏正在闭目沉思,今日生死一线间的狼狈奔逃,就像是悬在头顶的利剑,提醒着他境界鸿沟带来的实力差距。
他需要更快!更强!
需要能在练精境追杀下从容周旋甚至反杀的力量。
念头电转,思考着惊雷九斩第二重“云涌雷动”若提升至圆满,配合已至小成的龙象真力爆发,能否在瞬间斩杀练精境?
还是说,需要优先将敛息诀提升到更高的层次,让那些老鬼在发现他之前,就先一步将其送进鬼门关?
江晏的思绪中断,他睁开眼,眼底深处尚未散尽的凛冽杀意一闪而逝。
那个叫莺儿的舞姬,俏脸上此刻竟强撑着一种被训练出来的,近乎本能的柔媚。
江晏抬起手,一指弹在了她的颈侧。
莺儿那双瞪得溜圆的杏眼中,最后映出的是江晏寒潭般深不见底的黑眸。
她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只觉得一股无法抵御的黑暗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意识。
环抱的手臂软软垂落,娇小的身体软倒。
江晏顺势一抄,单手揽住莺儿软倒的娇躯,另一只手掀开锦被,将她重新塞了进去,用被褥裹紧、压实,只露出小半张失去意识的俏脸。
做完这一切,他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
今天……消耗实在太大了。
从只身闯入周府、惊险脱身、背负张翠花亡命奔逃、与周家六老对峙、承受练气境阎大宝那如山威压的庇护与审视、再到面对张小冬父女冰冷的尸体、兑换功法、加点提升、与余蕙兰的缠绵、与叶湛虚与委蛇的九霄楼之宴……
特别是那在练精境手下逃命时生死一线的消耗,并非单纯的自愈能力就能完全弥补。
“是该歇一会了。”
江晏靠着床头软垫,闭上了眼。
他并未真正沉睡,只是将意识维系在半睡半醒的模糊状态。
外界的声息,自身气血的流转,都在他的感知之中。
脑海中,白日里周家老鬼狰狞怨毒的面孔、张小冬暴睁不瞑的双目、张翠花眼角滑落的泪水、叶湛那虚伪的笑脸……种种画面碎片般闪过,又被强行抹去。
此刻,他只需要这短暂的安宁,来恢复自身的精气神。
天光破晓,光线柔和地透过窗子,洒在沉睡的莺儿脸上。
莺儿猛地醒来,几乎是弹坐而起。
她怔忡了片刻,混乱的记忆才如潮水般涌回脑海。
昨夜自己主动献媚,然后就是……一片黑暗,一片安宁。
“我还活着……”
那个传闻中杀人如麻、生食人心的“祟人”巡察使,竟然……
她茫然地环顾四周,奢华的卧房内空无一人。
空气里还残留着属于那个男人的气息。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极轻的叩击声。
“莺儿?”
是昨夜那个管事妇人。
莺儿一激灵,下意识地抓紧了胸前的锦被,声音惊慌地应和,“在……在的。”
门被打开,那位衣着素雅,面容精明的中年妇人走了进来。
她脸上带着和蔼可亲的笑容,“哟,莺儿醒了?”
那妇人快步走到床边,欣喜地问道,“可累坏了吧?江大人临走前,特意叮嘱了,让你好生歇着,不必急着起身。”
“江……江大人他……”莺儿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