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察使大人!”一名离得最近的中年书吏慌忙起身,迎上前来,行了一礼,对江晏道,“请随我来,这边有安静些的隔间。”
中年书吏引着江晏走向公房一侧用屏风隔出的几个小间。
江晏朝这人要了一些近期关于钱粮转运的卷宗。
很快,一摞厚厚的卷宗被恭敬地放在江晏面前的桌案上。
他挥退了想留下伺候的书吏,独自坐下,翻开最上面一份。
上面记录着数字和语焉不详的“损耗”“转存”字样。
江晏的目光沉静如水,逐字逐句地审视着,试图从这些官样文章的字缝里,抠出隐藏的污垢。
那中年书吏端来一杯热茶,放在案角,又迅速退了出去。
茶气氤氲,带着清苦的香气。
就在这时,隔壁隔间传来的刻意压着嗓门却又刚好能传过来的交谈声,钻入了江晏的耳中。
“周家那位文辉少爷,啧,真不是人啊。”
“你说的是周文辉?”
“可不就是他!一个月前,安宁坊的事,听说了没?”
“哦,这事我知道,是裁缝老张头的孙女,虽还未及笄,但长得那叫一个如花似玉……那老张头也是个倔的,结果被周文辉的护卫一脚踹在心窝子上……”
“当场就没了!那闺女还是被抢走了,老张头的儿子张小冬去坊衙告状,结果被差役打了个半死,现在还躺在家里等死呢,家里一个照顾的人也没有,真是惨。”
“唉,造孽啊!坊衙哪敢管周家的事?这案子,以老张头年老跌死订的案,卷宗还是经我手归的档。”
“可不是嘛,那护卫,叫什么贵,听说还给了赏。这世道,人命……贱呐。”
两人的声音虽然刻意压低,但却故意让江晏听得见。
江晏翻动卷宗的手指,在听到“一脚踹在心窝子上”时,停顿了一下。
余蕙兰的遭遇与隔壁传来的描述瞬间重叠。
江晏没想到,这些人,连兰儿之事都调查清楚了,还特意找了这样一件类似的事情来勾自己。
他缓缓抬起头,嘴角向上扯动了一下。
不管隔间里那两人是谁的人,是叶家,是其他想借刀杀人的势力,都不重要。
这刀子,他接了。
江晏合上手中的卷宗,站起身,大步走出自己的隔间,径直来到隔壁。
隔间里,两名穿着普通吏员服饰的中年人正凑在一起低声讨论着,见江晏突然闯入,脸上瞬间堆满了恰到好处的惊愕,慌忙站起身行礼:“巡察使大人!”
江晏的目光在他们脸上扫过,将他们眼底深处的喜色尽收眼底。
他没有去问对方是哪方势力的人,而是直接吩咐道:“方才你们所说的,周文辉强抢民女、护卫踹死张姓老者的卷宗,去拿来。”
“是……是!大人!”其中一人连忙去架子上,假意翻找了一番,抽出一份薄薄的卷宗,双手奉上。
江晏一把接过。
卷宗封皮上写着“安宁坊裁缝张大山失足跌毙案”的字样,落款是安宁坊坊衙。
江晏翻开了那份薄薄的卷宗。
果然如那两人所说,仵作验尸格录避重就轻,最终以“张大山年老体弱,失足跌倒,撞伤胸肋致死”草草结案。
而张大山重伤的儿子张小冬和被抢走的孙女张翠花,也只是提了一嘴。
江晏他将卷宗递回给面前那个眼神闪烁的书吏。
“巡察使大人……”那书吏接住卷宗,脸上挤出谄媚的笑容,似乎想说些什么。
江晏却已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隔间,径直出了文书公房。
他没有骑马去安宁坊坊衙,没有去找苦主张小冬取证,更没有理会所谓的程序。
在权势面前,那些程序不过是束缚弱者的锁链。
而江晏,是巡察使,可以跳过这些锁链。
周家守门的护卫气息彪悍,皆是练肉境好手。
为首的,更是练脏境初期。
他们看着身着玄黑红纹官服的江晏朝周家而来,脸色瞬间剧变,眼中充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
“来者何人?敢在周府门前放肆!”
为首的护卫队长强自镇定,厉声喝问,手已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但他的眼眸里,却不由自主地带上了惊骇。
江晏的战绩太过骇人,练肉境巅峰却连斩练脏境如屠狗。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小煞星上任第二天,竟然真的敢直接杀上周家大门!
江晏朗声道:“监察司巡察使江晏,查办安宁坊张大山身死案,涉案人周文辉,即刻缉拿,尔等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