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尽快处理掉。”
江晏快速地搜刮着这些尸体,伤药瓶、散碎的银子铜钱、干粮……
掂量一下,加起来约莫二十多两银子。
跟这些人相比,除妖盟的富裕,可见一斑。
而且,除妖盟的斥候,好像有将钱财都带在身上的习惯。
“呃……呕……”被江晏扛在肩上的杨俊发出一声呻吟,随即是剧烈的干呕。
杨俊悠悠转醒,抬头看去,眼前是快速倒退的巷子。
他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刚才那血腥暴烈的一幕和进入棚户区后看到的种种人间惨景,让他生理和心理都达到了极限。
江晏停下脚步,将他轻轻放下,扶他靠在一面相对干燥些的墙边。
杨俊双腿发软,脸色惨白,眼神空洞而惊惧地看着江晏,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贤弟”。
那拳碎头颅、飞刀连毙十二人的狠辣,与平日里那个平静沉稳,对余蕙兰温柔备至的江晏截然不同。
他不由的想到,或许只有这样的人……才有资格在这世道里护住余蕙兰,才能将她从这吃人的棚户区安然带进清江城。
“喝口水,缓一下。”江晏解下腰间的水囊递过去。
杨俊机械地接过,清水灌入喉咙,才稍稍压下了那股翻腾的恶心感。
他喘着粗气,环顾四周。
低矮破败,摇摇欲坠的窝棚,散发着腐败与绝望的气息,远处隐约传来的哭泣和咒骂,提醒着他身处何地。
“俊哥,好些了?”江晏看着杨俊失魂落魄的样子,问道。
杨俊点点头,又摇摇头,声音沙哑干涩:“刚才……”
“清理掉了。”江晏打断他,回答道,“我没有其他仇人,那些人,应该是周文辉派来的。”
“周文辉?”杨俊瞳孔一缩,瞬间明白了前因后果,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随即又被强烈的愤怒取代,“他竟如此歹毒,要置人于死地?”
“在他们眼里,我们的命,不值钱。”
杨俊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身体因为愤怒和后怕而微微颤抖。
周文辉的跋扈狠毒,江晏杀伐果决的震撼,与眼前这炼狱般的景象交织在一起。
“此地不宜久留,”江晏扶起杨俊。
“去……去哪?”杨俊下意识地问,他感觉自己像个提线木偶,完全失去了思考和判断的能力。
“回城。”江晏吐出两个字。
“回城……”
杨俊茫然地重复着“回城”二字,在没来之前。
他以为自己做好了面对污秽、贫穷甚至饥饿的准备。
可现实是……仅仅小半日,他就几乎崩溃。
没有江晏……他会像一只误闯狼群的羔羊,被这吃人的地方无声无息地撕碎、吞噬,连骨头渣子都不会剩下。
那些赈济方略、治世理想,脆弱得如同阳光下的霜花。
他所预想的“深入调查”,不过是书生意气的一厢情愿。
在这片被遗忘的土地上,生存本身就是一场无休止的战争,容不下他这样带着怜悯和好奇的“观察者”。
一股强烈的羞耻感涌上心头。
杨俊想起了自己一夜挥毫写下的那些洋洋洒洒,自以为鞭辟入里的良策。
在真正的地狱面前,那些笔墨是何等的苍白无力,何等的可笑。
“我……”杨俊张了张嘴,喉咙堵得厉害,“回去……是该回去了。”
这“回去”,不仅仅是回到有高墙庇护的清江城,更是对他过去认知、对他那份不接地气的“抱负”的暂时退却。
他需要时间去消化这地狱的景象,需要重新思考……为什么会这样。
明明清江城内兵强马壮,明明清江城内还有那么多风雅的地方。
那些打马球的马场,赏玩的花园,宽阔的街道。
怎么样也住得下城外的人。
为什么城里的老爷们,不肯安排人手去清理荒野,去拓宽产粮的田亩。
杨俊需要去一点点地去想明白,清江城的腐朽,究竟是什么造成的,该怎么去解决。
江晏点了点头,对他的反应并不意外。
他看得出杨俊所受的冲击巨大。
江晏不再多言,扶着杨俊的手臂微微用力:“走吧,趁着天还没黑。”
走在回城的路上,江晏的思绪在飞速运转。
他本想顺带去趟黑市,但杨俊此刻的状态如同惊弓之鸟,自己根本无法在这种状态下离开片刻。
那十几个人的出现,坐实了周文辉的歹毒与肆无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