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晏心中叹了一口气,收起系统面板,将心思专注于城内的景象,只见道旁店铺林立,虽非雕梁画栋,却也门脸整洁,幌子在风中招展。
粮铺、布庄、杂货铺、茶肆、酒馆、青楼……鳞次栉比。
虽值寒冬,但行人依旧不少,大多穿着厚实的棉衣或皮袄,虽非绫罗绸缎,但干净整洁,面色红润,步履从容。
而且……竟然还有几个胖子!
这是江晏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见到胖子!
孩童在街边追逐嬉戏的笑闹声,商贩此起彼伏的吆喝声,车轮碾过石板路的辚辚声,甚至还有不知从哪家店铺飘出的丝竹管弦乐之音……
江晏甚至看到了一个手持长枪的人,骑着一匹覆盖着火红鳞片的怪马。
周边的人对此也不以为异。
这一切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幅充满烟火气的画卷,与棚户区死寂中夹杂着压抑呻吟和绝望嘶吼的氛围判若云泥。
空气里的味道也变了。
寒风依旧凛冽,但吹来的不再是刺鼻的酸腐和那些复杂的臭味,而是炭火燃烧的烟味、食物烹煮的香气,甚至还有淡淡的墨香和脂粉气。
街道干净,毫无棚户区那遍地污秽泥泞的景象。
“我们……进来了……”
余蕙兰紧紧抓着江晏的胳膊,目光贪婪地扫视着眼前的一切,熟悉的街景勾起了记忆,泪水瞬间模糊了双眼。
她以前也是这城中安稳生活的一员,父亲开蒙馆,家境虽不富足却也体面。
可一场变故,让她成了棚户区挣扎求存的“不祥之人”。
如今重回故地,恍如隔世,辛酸与欣喜交织,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江晏的感受则更为复杂。
震撼于眼前的繁华有序,更深刻地体会到这盛世景象与一墙之外那人间地狱的割裂感。
他握紧了余蕙兰的手,低声道:“嗯,兰儿,我们……进来了。”
语气听着平淡,却蕴含着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分量。
秦正没有打扰两个年轻人的心绪起伏,只是耐心地等他们稍稍平复。
他指着前方:“德宁坊在清江城的东北方向,离北门有些距离,我们乘车先去德宁坊的监察司办正事。”
秦正在街边雇了一辆带棚子的骡车。
三人上车,车轮碾过石板路,朝着德宁坊驶去。
车行平稳,江晏透过棚车的窗口,默默观察着这座清江城。
城市的格局方正,街道横平竖直,以中央大街为中轴,两侧各坊划分清晰。
坊墙高大,坊门有兵丁值守。
行人中出现了头戴方巾的读书人、骑着高头大马,仆从跟随的富家子弟,以及乘坐着精致小轿的妇人。
巡逻的城卫军甲胄鲜明,步伐整齐,与棚户区守夜人只有一身黑衣一把刀的形象形成了鲜明对比。
余蕙兰也透过车窗,看着外面。
在路过她曾经所在的寿宁坊时,余蕙兰身子紧绷了一下。
江晏捏了捏她的手,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日后,余蕙兰的仇,他会去报。
小半个时辰后,骡车在德宁坊高大的坊门前停下。
进坊同样需要验看身份,盘查的兵丁看过户籍文书后,目光在江晏和余蕙兰身上那明显不合身的旧衣上停留片刻,最终挥手放行。
跨过那道坊门,仿佛又进入了一个新的天地。
房子比江晏想象中要高得多,而且大多没有院子。
除了主街之外,其他巷子很是狭窄,但都铺着规整的青石板,两旁矗立着四五层高的楼房,墙体多是青砖或石基土坯混合,显得异常密集。
这些楼房的墙面上,开着无数密密麻麻的小窗子,显然里面住的人很多。
偶尔有孩童笑闹声、妇人的欢笑声从那些窗口里面传来。
“这就是德宁坊,”秦正的声音在略显嘈杂的环境中响起,“城里人多地贵,大多都是这样起楼居住。”
“阿爷给你们买的地方,也是这般。”
骡车在街道上又行了一小段,在一栋比其他楼房更显方正,门口立着两只石鼓的建筑前停了下来。
门楣上挂着一块黑底牌匾,上书“德宁监察司”五个烫金大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