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晏挤到赵大力身边,俯身查看。
赵大力胸口的剑伤是致命的,在左胸偏上的位置,一个血洞正汩汩冒着血泡,伴随着他艰难而微弱的喘息。
鲜血浸透了衣物,在身下的被褥上晕开一大片。
跟胸口的剑伤相比,肩窝处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反倒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赵大力的脸色,已是一片死灰,嘴唇青紫,眼神涣散,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吊着最后一口气。
只是看了一眼,江晏的心就沉到了谷底。
赵大力,没救了。
“当家的你醒醒!”
刚才砍人最凶悍的壮硕妇人,此刻哭得撕心裂肺,双手颤抖着想去捂赵大力胸前的伤口,却又不敢触碰,只能悬在半空,泪水和鼻涕糊了满脸。
她身边的几个妇人,有的跟着抹泪,有的已瘫软在地。
“爹!爹你别死!你答应教我练刀的!”
少年赵小虎抓着赵大力的手,声音嘶哑地哭喊着,小小的身体因恐惧和悲痛剧烈颤抖。
边上还围着十几个大大小小的孩童,小些的一两岁,大些的七八岁。
见到大人们在哭,也跟着一起哭嚎。
赵大力虽然粗鄙、暴躁、满嘴脏话,但他心肠不坏,对江晏也很关照。
江晏看着这一幕,胸口堵得发慌,但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在围拢在赵大力身边的这群人脸上扫过。
八个妇人,最大的那个,也就是刚才挥柴刀砍杀斥候最凶悍的那位,看着约莫三四十岁,面容饱经风霜。
但最小的那位……江晏的视线落在角落一个紧紧捂着嘴、浑身颤抖的年轻女子身上。
她看起来最多十六七岁,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茫然。
再看那些孩子。
伏在赵大力身边的那个,看着已有十二三岁,比江晏也小不了几岁。
而正被一个妇人抱在怀里,哭得小脸通红,哇哇不止的那个,估计一岁多点。
这中间,还夹杂着五六岁、七八岁不等的男娃女娃,足有十几个。
这……这怎么可能?!
赵大力本人,江晏是知道的,虽然面相显老,但实际年龄只有二十五岁。
一个二十五的男人,怎么可能有这么多年龄跨度如此之大的妻妾?
而且,最大的孩子都十几岁了,这完全违背了常理。
难道是……赵大力接下了阵亡兄弟的遗孀孤儿?
这个念头刚起,就让他心头更加复杂。
若真是如此,他一个人,竟要默默扛着这么一大家子,这负担何其沉重。
“当家的……当家的……你不能丢下我们……”
那最年长的妇人,此刻已哭得声音嘶哑。
仿佛是回应着呼唤,赵大力冒着血的胸膛猛地剧烈起伏了一下,涣散的目光微微转动了一下,扫过围在他身边的人。
那是他的妻子们,他的孩子们。
那眼神里似乎有千言万语,有担忧,有对这满屋子依赖着他的人的深深眷恋……
他看到了一旁的豆芽菜,艰难地扯了扯嘴角,虚弱地吐出了几个字:“他娘的……老子……”
然而,他的伤势太重,随着这几个字吐出,所有的挣扎、所有的不舍,都彻底地消散了。
胸腔的起伏停止,那道扭曲难看的蜈蚣疤舒展开,眼睛永远地闭上了。
只留下了一句“他娘的,老子……”作为遗言。
一个只有江晏能看得见的蓝色宝箱在尸体上方缓缓浮现。
蓝色宝箱内,是5点属性点。
“怎么办……”
赵大力死了,这一大家子人,该如何活下去?
江晏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自己尚且前路未卜,做不出任何承诺。
江晏退到众人身后,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了十两银子。
然后拉了拉那位壮硕妇人的胳膊,示意她到一旁说话。
那壮硕妇人用袖子狠狠抹了把脸,来到屋子侧房。
她看着江晏塞过来的银子,粗糙的手推了回去,声音嘶哑地道:“江小哥,你的好意心领了。”
“大力他……早做了准备,他存了银子,够撑到小虎十六岁成人。”
她顿了顿,哽咽道,“他说过,要是他没了,就让奴家带着姐妹们把孩子养大……别他娘的想着改嫁……”
说到此处,那妇人忍不住又哭了出来。
江晏点了点头,没有收回,而是将银子轻轻放在桌上。
“嫂子,这钱得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