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柏山地带,丛林深处。
姜景年提着两个昏迷的人,在崎岖不平山林里健步如飞,如履平地。
林间湿气很重,偶尔有鸟雀被惊起,扑棱棱地飞向阴沉的天空。
一出句吴遗迹。
原本压在胸口的阴霾感,瞬间散去许多。
连之前被克制削弱的实力,在吞服了几颗秘药之后,都恢复得差不多了。
泥丸宫关窍内的内气结晶,正不断地闪烁着,透着一股焦灼的热意。
‘以现有的修炼进度,只要再吞两件特殊物品,就能达到中期圆满,开始简化晋升仪式了。’
姜景年摸了摸自己发烫的眉心位置,嘴角勾起了一抹略带期待的笑容。
遗迹之行。
总的而言,算是有惊无险。
一番摸鱼之下,遭遇到的最强者,也不过是寿元将尽的半步宗师。
而不是身陷数位宗师的包围圈!
并且。
收获颇丰,远超预期。
除了大量金银、各类秘药、古董秘宝外,还炼化吞噬了好几件特殊物品。
连关窍内的内气结晶,数量都再度暴涨。
达到了五十三颗的地步。
光论这个数量,已然踏足了凝练真罡的门槛。
当然。
内气结晶的数量,仅仅只是真罡门槛的其中之一罢了。
姜景年还未晋升至内气境后期,还没聚合出武魄,更未将那武魄深处,显化出一份属于自己的真意来。
所以暂且无法跳过其他步骤,直接炼出那一口真罡来。
‘虽然五十三颗内气结晶,已达半步宗师的晋升门槛,但终究不是真正的半步宗师。’
‘若遇陶象升那样的半步宗师,即便有着木火克制,胜负怕也只是四六之间。’
‘不过,面对半步宗师以下的武道高手,我与真正半步宗师所能造成的威慑,区别已然不大了。’
‘即便是内气境后期的武道天骄,在我面前露头,恐怕也难逃被活活打死的下场!’
‘比起磷火道脉的大师兄谢山海,我的确稍逊一筹,不过真传第二的宝座,如今也算是名副其实了。’
念及此处,即使姜景年的心头,仍萦绕着对磐山武馆的后续担忧,却也有了一定的底气。
毫不客气地说。
在陈国的天骄榜上,他足以跻身前二十之列。
堪称是那些半步宗师之下的第一人!
姜景年一边默默梳理后续事宜,一边步履不停,掠过一片灌木丛生的区域,来到了水声潺潺的云淞河支流附近。
岸边遍布光滑的鹅卵石,河水清冽,带着山林特有的迷蒙水汽。
然而正当他继续前行的时候,突地一阵心血来潮。
竟是莫名感到一股熟悉的阴冷感。
“等等!那边好像有点不对劲?!”
姜景年面色一滞,旋即猛地转过头去。
目光投向这处河流的斜对面。
一眼望过去,似乎什么都没有。
对面只有一片茂密的丛林,与零散的嶙峋怪石。
然而姜景年的目光,却仿佛透过了层层阻挡,看向了更深处的地方。
‘那个方向......传来了一道令人不快的熟悉感......’
姜景年轻轻翕动鼻翼,嗅着周边湿润的空气。
除了弥漫的充沛水汽外,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奇异香味。
那是鼠尾草、苦杏仁油、兰木树脂等诸多香料,共同烘焙出的味道。
这种西洋香水的味道,在荒郊野外是十分罕见的。
毕竟陈国本土女子惯用的香囊,多以花香、药香为主,与这西洋香水的味道,有着天壤之别。
而一瓶舶来的西洋香水,不要说在其他地方,哪怕是在宁城这种租界里边,也都是昂贵异常,多是洋人贵族所用之物。
‘......是了,这种令人有点作呕的气味,是先前那个用精神秘法偷袭过我的洋人。’
姜景年想到这里,双眼微微眯起。
通过这一丝残留的香水味,再加上自身的心血来潮,算是锁定了这股熟悉感的来源。
他直接松手,将手里提着的两人,扔在河边潮湿的石地上。
一件青铜腕表样式的防御秘宝,直接扔在了两人身边,用作基本的防护。
随后,姜景年犹如鬼魅般闪过,直接消失在了原地。
......
......
数百米外,河流另一侧的背风处。
几个金发碧眼的洋人,正围着一堆刚刚燃起的篝火,掏出各自准备好的罐头进行加热。
即使是身体异于常人的超凡者,也没办法做到完全的不吃不喝,更何况食物是补充体力、舒缓精神的重要方式。
在遗迹里经过多番厮杀。
不论是精神上,还是体力上,他们都已是十分疲惫,急需休整一番。
杰森作为贵族子嗣,即使坐在临时制作的简易石凳上,依然保持着那份从容优雅的姿态。
他背脊挺直,用一块干净的手帕轻轻擦拭着手指,目光扫过忙碌的下属,淡然的蓝色眸子里,闪过几分不易察觉的阴霾色泽。
这次遗迹之行。
若论收获,其实还算是不错的。
他们在遗迹的核心地带里,的确是搜刮出了不少古董、灵草,甚至还有一些珍贵异常的地图,价值不菲。
然而。
相比手下的伤亡。
这次的遗迹之行,收获或许又无法完全填补亏损。
要知道。
四阶、五阶的超凡者,在米加仑王国也好,在其他国家也罢,都是地位不低的强者,中小型学派的顶梁柱,并非是什么烂大街的货色。
而这一次遗迹之行。
杰森失去了五位珍贵的骑士随从。
有两位死于遗迹内核地带的混战中。
而另外三位骑士,则是死在了那个土著魔道手上。
‘下一次,这般土著武者多如牛毛的场合,我还是不亲身参与为妙。’
杰森用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心中思忖,‘这些超凡者便是这样,一旦掌握了力量,便对我们这些高贵的血脉,失去了应有的敬畏之心!但愿王国那边的战事能早日结束,届时再抽调传奇强者过来,好好清理一遍宁城附近的土著武者。。’
‘毕竟,我可是传奇家族的子嗣,没必要总是以身犯险。’
他微微抬起下巴,眼中闪过一丝对未来的盘算,‘虽说无法继承家族的爵位,但在陈国这么多年的经营,所积攒下的财富,倒也足够我返回王国后,向王室购买一个男爵头衔了。当然,只是有名无实,没有封地的那种爵位。’
‘然而正因为如此。’
杰森想到这里,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我才必须要在陈国这片辽阔的土地上,扩大艺术的影响,收集足够多的灵性。唯有这样......我方能顺利晋升至六阶超凡者,并为日后的传奇之路铺就基石。’
‘到了那个时候,我就能通过家族的人脉关系,向王室购买一个带有些许封地的男爵爵位。’
对于杰森这样的西洋贵族子嗣而言,陈国就是一片广袤的,且未被完全开发与文明驯化的宝藏之地。
那庞大的人口基数,令米加仑的国王陛下都叹为观止。
除此之外,这里还有数之不尽的远古遗迹。
以及散落各地的珍稀古董。
这意味着,不论是世俗的经济环境,还是在超凡领域的知识上边,陈国都是一片流淌着‘奶与蜜’的黄金之国。
比起已经完全被各类学派、教会瓜分的米加仑等国,陈国的潜力超乎想象。
奈何。
陈国的土著里边,亦有不少高手。
西洋诸国纵然联手,经过两百年的蚕食和打压,也只是瓜分了一部分区域罢了。
想要彻底鲸吞整个陈国,就连巅峰时期的米加仑王国,也完全无法做到。
“宁城钱家。”
杰森低声自语,声音透着几分冰冷,“这桩临时起意的生意,害我损失了卡伦娜他们,必须给我一个足够满意的交代才是。”
“至于那个可恶的土著少年。”
想起姜景年俊美非人的容貌,他眼中闪过几分忌惮之色,“先向宁城的圣卡斯特教堂报备,将此人列为异端土著。待到主教大人,或者更强大的阁下抵达陈国,再去追究其沦为邪恶眷族的罪责......”
就在杰森思索着后续事宜时,他那刚恢复部分效果的灵视,骤然开始疯狂预警!
嗡——
额头处传来淡淡的刺痛感。
连眼前所看到的一切,都在转瞬之间,蒙上了一层黏稠的红色轻纱。
这是灵视预示的危险,已近在咫尺。
而且还是足以致命的大恐怖、大威胁!
......
......
“杰森大人,小心!”
在杰森刚激活身上秘银首饰防护的刹那,身侧便传来随从凄厉的呼喊声。
一只温润如玉的手掌,卷起凶猛狂暴的灼热气旋,从他的头顶上方覆压而下。
电光石火之间。
那名五阶的守护骑士,竟爆发出全部力量,猛地将杰森推开。
作为被精神控驭的家仆,他们学习、修炼、生存的唯一意义,便是守护这位流淌着高贵血脉的杰森大人。
面对那携着蓝焰的恐怖手掌。
骑士身上浮现出盾形符文的虚影,荧光流转,凝成一道光辉防护。
咔嚓——!
咔嚓——!
极为刺耳的骨裂声炸响,那全力催动的光辉防护,在此时犹如薄纸般被轻易洞穿。
手掌余势未减,径直按在了金发骑士的头顶。
柔顺的金色长发,在接触的瞬间便焦枯蜷曲,烧出一个坑坑洼洼丑陋光头。
下一秒。
金发骑士惊慌的神色猛地凝固,连身体都僵直在原地。
他看向被推开的杰森,嘴角费力地扯动,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用米加仑语嘶声道:“快逃......”
硬撼这一击之后。
他已然明了双方那犹如天堑一般的差距。
然而此刻明悟,为时已晚。
嘭——!
金发骑士仿佛僵直在了原地。
待那环绕蓝色火焰的身影翩然落地,他那颗已经焦糊的头颅,才猛地向下塌陷。
头颅瞬间消失。
腹部却诡异地鼓胀起一个硕大凸起。
脑袋竟是被刚才那一掌,直接打进了肚子里!
滚烫的鲜血,从脖颈处的狰狞疮口中喷涌而出。
而立于这无头残躯侧边的,是一位身着淡蓝色长衫的少年郎。他气质温文尔雅,俊美的面容犹如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正是追杀而至的姜景年。
喷溅而出的灼热血液,还未触及他的衣角。
便被他周身燃烧的淡蓝火焰蒸发殆尽。
“你们说的语言,我倒是听不懂。”
姜景年目光掠过往远处逃亡的几个洋人,唇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不过......今时今刻,你们一个也走不掉。”
“这便是,先前袭杀我的代价。”
曾几何时,他靠拉车谋生,连租界的洋人社区都不敢靠近。
毕竟洋人有专属的“洋车夫”,一个苦力误入其专属区域,等待他的不是监禁,就是巨额罚款。无论哪一种,对底层车夫皆是灭顶之灾。
而如今,姜景年望着这些洋人高手,犹如俯瞰随手碾死的虫豸。
啪嗒。
黑色短靴踏在湿润的泥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地上的诸多碎石,被他散发的灼热火焰,炙烤得焦黑一片。
一层层热浪,以姜景年为中心荡漾开来,扭曲了四周的空气。
‘那个邪恶的异端......他追来了!’
‘怎么可能?!我分明已用占卜道具,混淆了自身的位置!’
‘难道那莲花之中,还藏有我所不知的追踪手段?’
逃向丛林深处的杰森,回头瞥见又一名手下惨死。
而那被他视作邪恶眷族的土著少年,正不疾不徐追来,心中惊惧如潮水翻涌。
见对方身影原地一晃,瞬间模糊。
他全身的每一处角落,都泛起一阵针刺之感。
“拦住他!!”
察觉到致命危机的降临,杰森亡魂皆冒,手中那枚宝石戒指亮起淡淡的微光,准备动用最后的秘法底牌。
这一刻,他为自己答应钱家人的请求,而涌起难以言喻的悔恨之情。
他明明是一位优雅的艺术家,为何会卷入这等险恶厮杀里?
两名骑士身形瞬间在原地散开,挥舞手中宽阔的十字大剑,携着必死之心,斩向那如鬼魅般袭来的身影。
刹那之间。
这两位四阶骑士的周身亮起符文虚影,灵性与血肉开始剧烈燃烧,以此换取极致升华的力量。
随着灵性燃烧,手中持有的大剑受到极大增幅。
剑锋之上缠绕起锐利银芒,其中蕴含着“割裂”、“流血”、“迟滞”等诸多特殊效果。
就算五阶超凡者,被这剑锋擦中一点,都同样得身受重伤。
即便是六阶超凡者,也需要停下身上的动作,来压制驱散种种负面效果。
‘只要能近身!只要触碰到他的皮肉,哪怕未见血......’
‘也能为杰森大人争取逃离的生机!’
两名骑士眼中已无生机,只剩下充满决绝的死志。
他们的灵性在迅速燃烧、升华。
这是以性命为柴薪的最后一击。
噹!
噹——!
金铁交鸣的爆响炸开。
姜景年面对二人合击,不闪不避,选择硬碰硬。
这是横练高手的强大自信。
双掌同时印在两名骑士胸甲之上。
木中真火轰然爆发。
淡蓝色的火焰,从手掌上狂涌而出,将二人上半身烧个对穿。
所有的恢复之力,皆被这真火燃烧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