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变得十分精明了。
师姐。
就这么想把我当成练武用的‘人材’吗?
“威逼利诱算不上。”
柳清栀只是轻叹了一声,然后才缓缓地开口说道:“我只是想说,你的手段固然直接,一旦暴露,后续的麻烦事要怎么处理?而且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行事粗暴,早晚有一天,会阴沟里翻船。”
“要知道,我的卦数都能在某种程度上,影响你心血来潮的判断,更别提内气境后期的高手了。就像玄山道脉的两位真传,他们也能通过一些手段,误导我的卦数和判断。”
“你这样直来直往,说实话,很容易落入别人故意布下的罗网里。”
“若是昨天晚上,林家宅院里,坐镇了沧河会的两位武道天骄,以及多位内气境高手,再布下针对横练真功的陷阱呢?”
这些类似的话语。
其实很多人都跟姜景年说过,师父说过,总镖头说过,段小蝶说过,李民诚说过,连当初和城南商会的矛盾,钱师妹都反复劝诫过。
现在。
又轮到柳清栀这个武道天骄来说了。
听到这话,姜景年古井无波,没有接话。
“自古以来,快意恩仇的侠客,大多是薄命人。”
柳清栀微微抬起头,看了一眼这个神色淡然且坚定的男人,那清冷的眸光里,也带着几分复杂之色,“......师弟,昨天我跟着你,是不放心你,怕你这个鲁莽暴躁的小子,落入沧河会的陷阱里。”
“你对我有救命之恩,就算做不成夫妻,我也不想看到你在我眼皮子底下受伤害。”
在很多人眼里。
姜景年的性子,就正如其凝聚的武势一样暴躁,宛若一点就炸的炸药桶。
快意恩仇。
听上去的确美好。
然而这美好之中,充斥着多少的风险,只要是个老江湖,都能明白。
姜景年能猜测史长老不对劲。
难道其他人......
甚至于宗门的那些高层,就一丁点痕迹都发现不了吗?
只是这江湖。
有江湖的规矩啊!
光是打打杀杀,也只是解决人,却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好,师弟,就算按照你的粗暴方法来,纯粹依靠武力,那么就算夺回了山窑码头,之后呢?”
“我们一离开津沽,码头用不了多久,又会以另外一种方式,回到沧河会的手里。”
看着姜景年始终保持沉默,柳清栀依然是慢条斯理的说着。
姜景年在室内踱步了两圈,然后坐在另一张椅子上,声音淡然,“之后我晋升道脉真传,自然有道脉真传的做法。师姐连那些洋人贵族都不怕,难道怕这沧河会的人吗?”
“师弟,这不是怕不怕的问题。”
柳清栀越说,表情越是严肃,“道脉真传上边,难道就没有道主吗?沧河会之中,就没有宗师吗?你才十九岁不到,为何就如此性急?武道之途,是光靠一路杀上去的吗?”
“要知道,杀人者,人恒杀者。”
在她看来。
姜师弟的【性命】不行,实力越往上提升,遭遇的人劫也就越多。
未来十年,都不一定能晋升内气境后期,更别提宗师了。
而且,就算是宗师,都不好以‘杀’字解决问题。
那是魔道妖人做的。
而大多数魔道妖人,什么下场?
不用多说,翻翻典籍,看看报纸,就能知晓。
“师弟,你现在还年轻,慢慢来,不好吗?”
“以杀止杀,终是下策。何况据我的观察,你那种横练秘法,每次化身火焰巨兽,都让你的心智,被杀戮和暴戾所支配。长期以往,我怕你心神不稳,武势异化,坠入魔道啊!”
“你已不是寻常武师了,内气境的高手,应该能明白这一点吧?杀戮越重,那无形之中的煞气就越深,很多正道高手的武势异化,走火入魔,也是因为如此。”
“你诛杀一两个首恶,起到震慑效果就行,何必动辄灭门呢?”
柳清栀只是带着劝慰的语气,看着坐在对面椅子上的俊美少年。
对方明明如此年轻。
比她都小上五六岁。
这样风华正茂的年纪,只要巩固心境,修身养性,提纯武势,未来晋升内气境后期,凝聚出武魄的几率,也是大大增加的。
作为过来人。
她这些话语,也是肺腑之言。
......
......
‘若是我不具备饕餮特性,不论是师姐所说,还是李镖头、钱师妹的言论,都是足以醍醐灌顶的金玉良言。’
“然而我既然身怀特性天赋,那么只要实力足够,就得一路横杀过去。我速发的代价,本就是劫难重重。”
柳清栀的好意,姜景年是十分清楚的。
他之所以沉默。
并不是在想着真正反驳回去,而是不想消受对方过多的恩情了。
和柳清栀的关系,牵扯越深,麻烦就越多。
不过人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姜景年也不愿再争论什么。
“多谢师姐提点。”
“以后我的行为处事,会更加谨慎一点,三思而后行,谋而后动。”
姜景年表面上,自然是附和回去的。
“那就好,这次山窑码头的事情,我会帮你解决,再去石门那边伏魔。”
“......这会不会耽误师姐的大事?”
“不会,我动用了柳家的一些人脉,帮我在石门市那边追索妖人的痕迹。那妖人躲藏的手段很不错,暂时还没冒头呢!”
姜景年一旦选择低头,两人之间的沉闷气氛,就直接缓和了下来。
没有那种剑拔弩张,仿佛要大打出手的姿态了。
......
......
至于史长老失踪的后续事情。
柳清栀没开口,李江等人也没敢再继续问下去。
甚至连史长老的家人,都默不作声,没有说些什么。
而红山粮行,只是换了个新的年轻掌柜过去。
在津沽的山云外门,全都对此保持着莫名的默契。
至于林氏脚行那边的事情,沧河会更是三缄其口,并未直接派出什么高手过来兴师问罪。
甚至,在赴宴的当日,还有坛主亲自开车接送。
这一切种种。
都足以说明在津沽这片地界上,有着和宁城截然不同的人文环境。
津沽。
刹罗国的租界大道。
一处三层楼高西式小楼内。
姜景年、柳清栀还有李江长老,三人在沧河会坛主的带路下,穿过热闹嘈杂的大厅。
在这里,能看到唱名的跑堂来回穿梭。
也能看到许多身材高大的刹罗国人,在这家津沽老字号用餐。
菜肴的热气从里边逸散出来,又与那些卷烟的烟气,以及酒水的气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副津沽本地的市井交响曲。
走在前路带路的,是手持羽毛扇的中年文人,他对着后边的姜景年二人说着,“姜先生,柳小姐,这儿是挺闹腾的,可做的都是津沽本地味,绝无半点掺假!”
“店里最为出名的,就是一平二鲙三鳎目的做法,那叫一个地道。”
“你们远道而来,自然要来尝一尝咱们津沽本地的美食,体会下我们这里的风土人情。”
“除此之外,你们如果对刹罗国的一些美食感兴趣,比如什么罗宋汤、鱼子酱、布林饼什么的,这家店也有相应菜单。”
这个文人模样的坛主,一路过来都是十分好客热情,满面笑容。
丝毫没有给两位年轻人下马威什么的。
就好似多年的老友,在这里宴请吃饭,而且也特别接地气,特别实在。
只是如今的姜景年,早非吴下阿蒙。
对这些虚的,根本就不感冒。
一路上,他的态度既不冷漠,也不热情,就是很平常的交流。
柳清栀就不一样了,天性冷冰冰的她,对于这种陌生人,全程都不怎么说话,都是后边跟着的李江长老,在帮忙接话头。
一行众人,去了三楼的雅间,然后鱼贯而入。
里边已经摆了三桌。
坐了差不多三十多人。
而其中两位年轻男女,只是站在门边,静静的注视姜景年入内。
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他们,就是本地的......
沧河双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