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火相交。
反而越烧越旺。
对整个水晶矿脉的金德,形成了反向的克制,并且还隐约形成了大势。
【木火刑金】。
嘭——
哗啦啦!
随着这个大势雏形的形成。
整条水晶矿脉都发出了爆燃声,所有的水晶都被直接点燃,从外观看去,仿佛化作了一条蓝色的巨大火蟒。
从外边一直绵延进最深处。
内部甬道的最深处位置,只是传来一声声悠长的鹤唳之声。
这鹤唳里边,充斥着痛苦,充斥着不解。
以及无与伦比的绝望。
随后......
毕方之火的气息,彻底消失。
......
......
夜色深沉。
疯人院外围的丛林地带。
一道冰霜华光,猛地炸开。
树叶上白霜凝结。
又转瞬间化作水滴落下。
诸多柳家高手连连后退,唯有柳家那个老迈的长者不动分毫。
他只是看着这道外强中干的‘霜雪’剑意,一双浑浊的目光有些发怔,“清栀丫头,老夫在族中一直是你的支持者,哪怕是当初徐家的事情,老夫同样坚定的站在你的背后。他们这些人,也同样如此。”
“我们哪怕知晓此行过来,可能会遭遇到半步宗师,甚至是宗师高手,都照样过来救援你了。”
“而现在......为了一个外人,要跟我们这些长辈发疯了?”
其他一些柳家高手,亦是满脸的不理解。
只有那个之前劝说的女性长辈,则是轻轻叹了口气。
“姜景年的身上,有我的武道机缘所在,我一定要带他离开。叔公、姑姑,你们不要阻我了!”
柳清栀俏脸发白,吞下一颗宝药之后,几个闪身之后,就从柳家人的包围里离开了。
看着女子离开的背影。
几个柳家高手试图过去阻拦。
然而那个中年女子,则是摇了摇头,“够了!让她去吧。”
“......二小姐,可能会死在那。”
几个柳家高手,目露迟疑之色。
这次事情。
柳家的宗师宿老,已经明确表示了不会出手,如今的注意力全放在了宝柏山遗迹那边。
而他们这几个过来支援。
其实并不代表柳家全体。
充其量只算是柳清栀的派系罢了。
“那也是她的命!”
柳清栀的姑姑没有接话,旁边的二叔公,则是连连感叹,“一个世家嫡女,为了一个泥腿子去送死?可笑......可怜......可叹......”
所有在场的柳家高手,都有了一种怀疑人生的感觉。
“......”
在另一边默默调息的段德顺,没有理会柳家这边的动静。
他继续吞服了几颗秘药后,就颤颤巍巍的起身站起,然后看了一眼柳清栀离去的方向,直接跟了过去。
“段老哥,你要去哪?”
看到段德顺突然起身离开,还在给自己伤口包扎的高贤护法,连忙出声阻拦。
“我徒弟有难。”
听到这声呼喊,段德顺那有些佝偻的矮小背影,只是微微一顿。
然后下一秒。
在其身上,直接覆盖了一层灰褐色的内气薄膜。
就是经过连番厮杀,这层内气薄膜,已经犹如风中残烛一般,随时可能消散。
不过。
比起这随时可能消散的护体内气。
他撂下的话语里,却带着说不出来的坚定,“哪怕燃烧掉这条老命,也得为我徒弟争那一线生机。”
姜景年。
是他段德顺的关门弟子!
也是此生最为得意的弟子。
‘我这一辈子,都在爬山。’
‘只是山云这条山路,太难太艰,我走不通,也走到头了。’
‘景年不一样,他明明天纵之姿,古今罕见。仅仅只是出身低微,就被那群人当作随意可弃的棋子。’
‘凭什么!?’
‘若是景年前方没有灯,我就过去拿命做灯。绝不能让他在爬山的时候,抬头看不见光。’
段德顺轻轻咳嗽了两声,步伐陡然加快,转眼间就消失在了这片丛林之中。
看着那矮小老者决绝的背影。
“......”
高贤的嘴角猛地嗫嚅了几下,仿佛胸中有诸多情绪,堆砌在喉咙之中,喊不出。
也说不出来。
焚云道脉的其他几个护法,在面对柳清栀、段德顺德先后离去,都是陷入了沉默当中。
至于那几个血气方刚的内门弟子。
想起调查毕方之火线索的时候,那几个惨死的同门,想起在这丛林之中的厮杀,想起疯人院那几个作壁上观的洋人贵族。
若说姜师兄、柳师姐是棋子。
高护法他们那些内气境高手,算是炮灰。
而他们。
他们这些普通弟子,算是什么呢?
草芥?
炮灰的预备役?
是。
他们大多都是出身大户或者寒门,少有几个是世家庶出。
然而在那群高高在上的贵胄面前。
他们真就如此不堪吗......
“我......我想帮助姜师兄......”
一个焚云道脉的女弟子,满脸都是血污,说了这句话之后,突地大哭了起来,“但是......但是我怕啊......我只是个炼髓阶的武师,我还没活够......”
“我别说赶去帮姜师兄、柳师姐了,我看到宗师的那一瞬,我就得死啊!”
对于他们这些炼髓阶,甚至炼骨阶的门人弟子,在面对内气境初期的敌人,还能有一战之力的勇气。
然而对手。
是高了那么多大境界的半步宗师。
甚至于......
宗师。
一代宗师。
对于他们而言,可能也就在宗门的一些盛大场合,才能勉强遥遥一望。
“......”
其他几个焚云道脉的弟子,面对这位师姐的哭嚎声,只是露出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表情。
这是因为这两日的遭遇,过于跌宕起伏。
又经历过和妖诡子体、斗阿教弟子的连番厮杀。
再加上这种深深内幕。
连人的表情,都已完全失控。
高护法摆了摆手,“别哭了,是宗门对不起你们。”
他旁边那个中年女护法听到这话,面容瞬间大变,连忙呵斥道:“高贤,你身为宗门护法,不要乱说话!”
“我们所修炼的真功、资源、秘宝,都是宗门所给。如此大恩大德,为宗门效死力,乃是应有之事。”
吃穿用度。
所修真功。
秘宝。
武器。
各类资粮。
荫及族人。
甚至包括金银、地契,都是宗门所给。
他们这些人。
本就得是宗门的死士。
而且为了宗门的利益。
谁人不可牺牲?
“你说得对。”
对此,高贤只是哂然一笑,抖了抖满是横肉的脸颊,“我现在......准备继续为宗门效死力。我高贤一生行事磊落,虽然天资有限,止步于内气境初期,但是我侠义肝胆,从年少到如今,从未变过。”
“此次下山除妖,我乃是姜小子的左膀右臂,岂能半路脱逃?”
随后。
高护法摸了一把自己大光头上的血污,然后提着那柄经过之前的生死搏杀,都有些变钝的斧头。
起身离去。
他那雄浑的嗓音里,遥遥留下那慷慨激昂的歌声:“少年侠气,交结五都雄。肝胆洞,毛发耸。立谈中,死生同。一诺千金重......”
焚云道脉的众人面面相觑。
就连在那商讨柳清栀一事的柳家人,都是望着对方离去的背影,久久不能言语。
自家的贵女柳清栀。
是去救自己的道侣。
并且还嘴硬说是什么武道机缘等利益之事。
句句不提情爱,句句都是情爱。
而段家的段德顺,乃是姜景年的师父。
师父救自己的关门弟子,相当于父亲救自己的半边儿子。
这无可厚非,只能叹一声仁义所至。
只是这山云流派的护法高贤。
和姜景年虽有相交,但并不算是过于密切。
充其量,只能说是普通朋友。
前二者。
不是爱人,就是亲人。
现在一个寻常的好友,亦是过去凑热闹。
明明知道是十死无生的‘宗师棋局’。
竟然也要跳进去甘做炮灰,只为推开姜景年那枚‘棋子’?
“这......就是侠吧!”
一个柳家的年轻人,只是目光发怔的喃喃着,“这乱世江湖里边,也不全是妖魔鬼怪,还有诸多豪杰侠客......”
山云护法高贤。
就是一个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豪杰侠客。
......
......
宁城外。
红丰山附近,一处破庙之中。
一个留着白色长发,身形瘦削犹如枯骨的中年女子,正坐在一个破旧的蒲团上。
这个破旧的蒲团。
就是数月之前,陶家六公子陶严尘被寄生的时候,所坐之位。
这,亦是当初仪轨的核心位置。
陶家宗师为了此次布局,甘愿分润了一部分陶家的‘云泽黑蛟’大势。
使得冰玄山主的大势【重渊火莲】。
隐隐透着几分蛟影。
相当于潜龙在重渊,丹霞藏火莲。
而这位气息随时可能消散的中年女子。
就是威震南宛州多年的一代宗师。
冰玄山主,李玄机。
“谢老鬼,我的火莲不是那么好吃的。”
“只要过个数月时间,将姜景年炼成人丹,使得毕方之火晋升......那颗被你吞的火莲,立马化作余烬雪毒。”
“这余烬雪毒乃是阴极大补之物,足以破了你的磷渊光阳,使其极阴化......到时候你好不容易转化的少阳,就将被强行擢升为太阴。到那时候,立即就有大恐怖、大危机临身。”
“等你身陨散落阴极灵性,我再吞之化作资粮,将少阴降格为水属水德。”
“如此一来,我这条水德宗师之路,方才有望走通啊......”
李玄机的外表分明是一位中年女子,然而口中的话语,却是一道极为沧桑老迈的男性声音。
对于之后的种种布局。
她眼神里透着期待之色。
如今宝柏山遗迹导致风云变化,卦数混乱,天机不显,诸多宗师大势相互影响。
反而能抢夺一线契机。
这契机,不在宝柏山遗迹里边,而是她本身多年来的谋划。
‘这可真是天助我也!当年抓到毕方之火,我宗师之路就利在东南。我原以为这大机缘,是要吞并山云流派之后,才可显现。’
‘方才支持南宛州都督东进,并且带诸多高手来东江州,准备对山云流派发起总攻。’
‘本来有那群洋鬼子介入,以为吞并的事情艰难,希望渺茫。’
‘没想到......’
‘这机缘并非是应在整个山云流派,而只是区区一个道脉真传之中。’
李玄机缓缓闭上双眼,继续影响着自己那颗丢失的【丹霞火莲】,以此来干扰影响磷火散人,以及整个山云的大势。
只要山云宗师,今夜没有直接反应过来。
那此事就算是成了。
而若是不成。
那山云的谢老鬼或者其他道主,甘愿冒着大势受损的风险下场,那也无妨。
不过只是一次失败的对弈罢了。
远在数千里外的毕方之火还在,姜景年亦还在。
总是有其他机会的。
宗师布局,就是所谋深远。
一朝之得失。
根本算不得什么。
斗阿教和山云流派对弈这么多年来,有赢有输。
就算今夜失利。
也不过是草蛇灰线,伏脉千里而已。
并且还能借此机会,让山云流派的宗师受损,怎么算都不亏。
然而,就在李玄机坐在仪轨核心上,影响磷火散人的大势的时候,原本一片淡然的眸子,却猛然睁大。
“不对!”
“毕方之火的气息......”
“怎么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