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算了。”
姜景年摆了摆手,起身欲走,茶都不准备喝了,“本以为半道阁收费如此昂贵,是有什么真本事在身的,没想到这盛名之下,其实难符啊!”
这半道阁的竹签,是柳师姐费了力气搞过来的,就是为了追索毕方之火的线索。
毕竟柳家不支援,钱家态度冷漠。
他们人手又不够,只能分头行动,能调动的人脉,几乎都调动了。
“......少侠这性子,还是一如既往的急躁,我话都没说完呢!”
山羊胡老者一阵苦笑,随后只能无奈摇了摇头,“毕方之火臭名昭著,作为乙级妖诡里最难缠的那种,我并不建议少侠追索下去。”
妖诡来源至今成谜。
不过长期以来,陈国的民间武者,已经将大多数妖诡,分为甲乙丙丁四个等级。
丁级妖诡,大多就威胁一些普通人的生存,寻常捕快就能解决。
而到了乙级妖诡。
已经堪比内气境的武道高手了。
像毕方之火更是其中最为难缠的那只,即使被诸多势力围剿,都依然能时不时冒头。
传闻其分身子体众多。
除非能直接击杀本体。
否则就算是半步宗师来了,最多只是将其驱离一定范围。
姜景年听到这话,又重新坐回了椅子上,露出一副淡然的笑意,“老丈,我既然来此,想必你应该知晓我的身份。”
“劝我不要追索下去,不是因为毕方之火难缠,而是毕方之火后边的魔道妖人吧?”
在他的眼里,毕方之火必然跟某个魔门有关联。
就像是当初的红纱螺女一样。
正是因为有人蓄养,所以妖诡哪怕受到了重创,依然可以在短时间内恢复过来。
“魔道妖人......”
山羊胡老者听到这话,只是苦笑了两声,随后浑浊的老眼看向姜景年,沉默了片刻后,才低声说道:“毕方之火,按照我们半道阁的了解,最近这段时间,应该盘踞在宁城密桥区的某处。”
“至于具体位置......我们就无从得知了。”
即使是以情报著称的半道阁,最多不过调查到大概的线索,而想在数十万人的区域,精准确定某个位置。
那是绝对做不到的。
若是真有这般厉害。
那么全天下的绝世武学,应该尽归半道阁所有,早就一统江湖武林,甚至于称霸天下了。
“是分身还是本体?”
“暂时无从判断。”
“毕方之火近月来的活跃痕迹?”
“完全是在宁城以及周边县城乱窜,很难推测其具体目的。”
姜景年又咨询了几个深入的问题,发现即使是半道阁这样的顶尖势力,还是有诸多不了解的信息。
也是。
这年头的顶尖势力再强,亦是依靠各种暗探四处调查,或者依靠各类秘宝,以及占卜一道的大师算卦。
然而就算是占卜,同样容易被各种误导、迷惑。
能查到一些线索痕迹。
都算是其情报能力强大了。
“好,我明白了,多谢老丈的解惑。”
虽说姜景年没在这里得到具体的答案,但是心里稍微有个底了。
不像之前那般被动,犹如无头苍蝇一般乱窜。
“对了,还有这个名单......还望老丈帮我调查一下他们的状况,只是想确认他们的具体生死。”
姜景年略作沉吟,然后从怀中拿出一张写满名字和身份的白纸。
上边墨迹都还未干,还有诸多涂改痕迹。
一看就是他进城寨前所写的。
“这种名单......偌大天下,同名同姓者太多了。”
那山羊胡老头凑过去,瞥了一眼纸上那密密麻麻的名字,头都有些大了。
不过在注意到后边写的大概年纪、容貌以及身份实力后,他还是摇头叹息,“虽说有着相关联的信息,但是你写的也十分模糊,连具体多少岁什么实力都说不清。”
括号后边的内容,都是诸如‘大概二十来岁’、‘大概炼髓阶武师’等模糊内容。
“不用查全部,能查几个算几个吧。”
姜景年看了一眼名单上边的‘柴梨’二字后,只是随意的将其递了过去。
“行吧,还请少侠等我一炷香的时间。”
听到对方都这么说了,山羊胡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拿着这份名单走了出去。
姜景年看着隐没于阴影之后的背影,缓缓地收回了目光,‘希望此事,和我所猜想的不一样......’
一炷香过后。
山羊胡老者再度从阴影之中浮现出来,手里拿着之前的那张名单,“能查到的情况我都帮你查了,大概只有半数人可以确认状况,都给少侠在后边标注了。”
姜景年接过名单一看,诸多明晃晃的红色字体,写着‘生’、‘死’二字。
有的后边。
还写着失踪。
他略微浏览了一遍之后,表情不变,然后对着山羊胡老者微微抱拳,“多谢老丈了,我没有什么其他问题了,就此告辞。”
啪嗒!
话语才落下,一个大头侏儒,就直接从墙角处跳了出来,然后给姜景年带路离去。
“这位少侠命格如此怪异,是体质特殊还是卦象有误?”
感受到姜景年的气息彻底离开阁楼,这山羊胡老者才捋了捋自己的胡子,啧啧称奇,“看来正应了那句古话,乱世至必有豪杰出啊......”
地发杀机。
龙蛇起陆。
这个群雄并起,龙蛇混杂的乱世,究竟谁能笑到最后,就连这位见过诸多隐秘之事的半道阁老者,亦是猜不透,也看不破。
......
......
姜景年出了半道阁之后,没有丝毫停留,直接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城寨。
穿过高墙、外围的贫民窟。
踩过边缘区域的泥巴路时,他面罩下的表情,才是真正的出现了变化。
‘终究不是巧合吗......’
‘那天在红丰山附近,见证过毕方之火的人,如今只剩下几个还活着了。’
‘别说陶家六公子和魏管家生死不明了,就连当初那些江湖人士,都是死的死,疯的疯,还有几个处在失踪状态。’
‘就比如飞羽拳的唐世明,传闻他在分尸了一位剧院舞女之后,就彻底消失在了宁城。’
姜景年闭上双眼,想起了当初在百货大楼的时候,站在唐世明身边,试图和他争夺一条项链的美艳女子。
那个笑面虎一般的陶家六公子。
虽然只有一面之缘,但是对方的残暴,却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还有那群悍不畏死,仿佛傀儡般的黑蛟军士兵,在这份名单上能够确认的,基本都死了。
至于走镖时的镖局之人。
如今。
已经死的只剩两人了。
那就是柴梨和姜景年。
‘某种特殊仪轨吗......’
‘当初走镖之事,看来不是偶然,而是某种必然。’
‘还有那个莲花侍女......此事和莲意教有关?还是恰逢其会?’
‘甚至连陶家那个六公子,那群黑蛟军士兵,都不过只是棋子罢了。’
‘可惜李大山已经不在宁城,不然非得抓起来,好好审讯一番。’
姜景年想起通达镖局,想起山火异兽,想起卫镖师,想起那些江湖人士。
他想了很多。
在很长一段时间,姜景年都认为那次事件,充其量只是一次运气不好的意外罢了。
而现在。
才发现在刚踏足江湖的瞬间,自身就沦为了某种血腥仪轨的祭品。
只是靠着一点运气和侥幸。
勉强从那次事故活了下来而已。
‘等等......若不是侥幸呢?’
姜景年想到这里,不免有几分毛骨悚然之感。
这种完全不受自身掌控的感觉。
让他仿佛又回到了那夜红丰山附近,人声鼎沸之中,那既是惊惧,又是孤注一掷的情绪。
“算了,不论这背后,有什么阴谋诡计。”
“我不过以拳镇杀之。”
姜景年的情绪略作动摇,随后又复归于平静。
夜色之中。
那白衣胜雪的身影,只是几个闪身,就彻底消失在了这片城寨的边缘地带。
......
......
夜色高悬。
此时已至深夜。
比起即使半夜亦是灯红酒绿的十里洋场,宁城边缘的密桥区,一如既往的极为安静。
都这个点了,寻常百姓早已入睡。
而原本通达镖局的废墟位置。
如今已经完全被清理了干净,成了被封条围起来的空地。
这个百年老字号镖局。
经过李家先祖草创时的筚路蓝缕,经过诸多世家、大户支持的鼎盛时期,经过被洋人运输公司打压的衰颓时期。
到了如今。
短短数月时间,连遭巨变。
这个密桥区的老字号,算是风流尽被雨打风吹去。
到了如今。
旷阔的泥土上,空无一物。
只有未完全拆卸干净的木桩地基,还露了一小截在外,述说着此处曾存在着一个偌大的镖局建筑物。
月光如水一般洒落。
一个身材宽厚的不速之客,直接翻过了封条,来到空地的某处位置,开始挖掘起脚下的泥土来。
就在泥土不停翻涌,逐渐露出地底深处那一点蓝色火星的时候。
“柴梨......”
不远处的位置,却传来一道略带感伤的叹息,“不对......毕方之火,你究竟在找什么?”
那声音犹如凉风送信。
只是语气之中,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之意。
此刻。
姜景年站在空地外,静静的注视着在那捣鼓地洞密道的女子。
“......”
听到这声问话,柴梨的背影猛地一滞,面无表情的转过身来。
那对瞳孔之中,正冒着汹汹燃烧的蓝色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