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城寨之中,亦有高低之分,等级差别。
姜景年骑马准备穿过高墙大门的时候,一个刀疤脸的守卫,点头哈腰凑了过来,“少侠,你应该是外地来的吧?我们这里是要收过路费的。”
虽然对方没有散发着压迫感。
但是看着对方身边,雨滴落下却完全不沾边,就知道此人是个高手。
而且穿着看上去正经,脸上却带着面罩,令人看不清真容,肯定是有见不得光的事情,要来城寨处理。
当然。
城寨来往的人里,少不了这种鬼鬼祟祟的名门正道。
前几天才听虎子哥说过,某个正道侠客,在城寨里进了一批女奴出去。
“你怎么看出我是外地的?”
姜景年骑在马上,随手甩了一枚大洋过去,然后居高临下的问着。
“因为寨子里有规定,所有人来到这边,都得下马前行,我看少侠你到门口都不下马,肯定是从别处来我们城寨的吧?”
那刀疤守卫接过银元,习惯性的咬了一口,看着上边留下的清晰牙印,立马大喜过望。
入城寨的费用,也就三个银角子罢了。
这多出来的钱,他就完全可以笑纳了。
“差不多吧。”
姜景年听到这古怪规矩,目光一闪,这才将注意力完全看向大门内部。
之前只是随意打量,还没察觉到什么。
现在仔细一看......
立马发现这高墙之中的区域,隐隐透着几分莫名的压抑。
‘某种大势吗?且与地利相契合,形成了一种奇特的限制。看来在这城寨之中,同样有宗师坐镇。’
对于城寨里边存在宗师,姜景年倒是没有感到多少奇怪。
这地方就是宁城的一颗钉子。
虽然大概率是洋人、武馆、世家等多方势力,和城寨达成了某种协议。使得其充当着一种类似‘黑手套’的身份,以及给那些大型势力提供一些藏污纳垢之所。
但是,依然足以窥见城寨的高手们,还是有几把刷子的。
不然的话。
哪来这种资格和人合作当‘手套’的?
‘宗师的本质,就决定了凡是宗师,必有敌人。’
‘就好比我和柳师姐,若都以武魄水中火成就宗师,那就代表在宗师这条道路上,我们相生又相克。’
‘可以为道侣,亦可成死敌。’
‘我若强,那么凡是以武魄水中火证得宗师位的人,都会变弱。’
‘一旦我完全走通水中火之路,那么其他宗师就会掉落境界,最次者甚至会被我直接扫落尘埃。’
‘除此之外,还有不同五行之间的相生相克。一方强,则一方弱,其中种种,诡谲难名,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楚的。’
‘这就是所谓的宗师大势!’
‘好比焚云、玄山两位道主,无形争锋了好几年,却都没有亲自下场出手。’
‘所以这城寨里的宗师,必有相生相克的宗师制衡、互兑,同样不能随意出手。’
‘我除非在里边到处杀人,灭门几个帮派,甚至杀一堆城寨宗师的族人。不然的话,我在这里面遭遇的最强者,估计就是内气境后期的大高手了。最多......引来半步宗师。’
姜景年来到这种毫无秩序之地,自然是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可能出现的风险。
当然。
就算如此,宗师威胁并非就不存在了。
人家只是不轻易出手,不代表完全不能出手了。
就相当于姜景年,若是被魔道妖人或者强大妖诡牵制住,同样不会特意跑远路,追杀一个没有直接冲突的炼血阶武师。
当然,如果真撞到宗师脸上。
人家肯定还是会下场的。
姜景年念头转过,看了一眼陪笑的刀疤护卫后,直接翻身下马,然后牵着马绳穿过了城墙大门。
那刀疤脸看到彻底走远的人影。
他这才缓缓地收敛了笑容,掂量了一下手里的大洋,看向旁边站的笔直的年轻护卫,“大狼,你说......这是来的第几批名门少侠了?”
“都是人模狗样的,来到城寨里玩的比谁都花,我听蓝夜楼的龟公提过,说有个年轻贵人在他们那待了半个月,每晚都要剥皮去服侍的女子。想起我那个老相好,前天就被剥了皮,死的老惨了......”
城寨生活的人。
不论是流民,还是武者,三观与外界不同,完全扭曲,谈笑之间说生死。
说相好的风月女子被杀,好似在说昨夜的馊饭随手倒掉了。
那般轻巧。
那般打趣。
他话语还没说完,那个名为‘大狼’的年轻人,却是面色一变,看了看四周后,这才连忙压低声音,“老五哥,慎言,祸从口出!”
宝柏山遗迹的传闻,吸引了诸多外地武者过来。
从州域级势力,到一县之地的小武馆、小帮派,还有许多不知名的野路子散修。
全都是来争夺绝世武学的机缘。
如此盛况,连宁城都变热闹非凡。
更别提这个小小的孤岛城寨了。
此地不论在外是名门正派,还是魔道妖人,都可以统统归类为魔道妖人。
“怕什么?”
“也就你年轻,还怕死。”
老五只是摸了摸自己脸上那道狰狞狭长的刀疤,“在城寨里边,怕死有用吗?能不能活,能活多久,全靠命......”
他说到这里,没有指下着细雨的天空。
而是指了指那高耸的城墙。
......
......
嘭!
嘭!
姜景年才穿过两条街道,就看到不远处有一伙人在交手。
两个年轻女子,已经倒在血泊里边。
腹部和胸口处,都有贯穿式的刀伤。
而她们还活着的同伴,则犹如风中残烛一般,在那几个刀客的凛冽攻势下左支右绌,手臂、腿部尽是刀伤,鲜血汩汩的往外溢出。
两边街道的路人,对此都是见怪不怪,只是一脸淡然的绕路而过。
附近还有客栈茶楼。
“好!攻他左腿!”
“小哥!剑往右侧一尺,可命中那黑脸刀客的命门!”
有不少人在上边叫好,有的人还在那指点江山,都是一群看热闹的家伙。
看客里边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他们见到有人在生死搏杀,血洒四周,都是一脸兴奋,没有一个对死者露出不忍之色。
宛若在大剧院里看戏的观众。
只是表演者并非技艺深厚的演员,而是拿命相搏的武者。
‘此事在城寨里似乎很是常见。’
姜景年看了看交手的几人,又抬头看了看那两侧楼上叫好的看客,对于这荒诞的一幕,倍感复杂,‘我没去过魔门,不过想来......那些所谓的魔门,亦不过如此了。’
他的想法刚落下。
就只觉得眼前一阵迷蒙。
诸多冒着磷光的粉末从头上洒落。
这些彩色的磷光粉末,在绵绵细雨里折射着各种亮彩,好似一场美丽的幻梦。
“嘶嘶——”
背后的骏马立马发出凄厉的嘶鸣声,在磷光粉末的接触下,马匹瞬间被腐蚀了诸多深浅不一的洞口。
姜景年面色不变。
在磷光粉末落下的瞬间,身形就已消失不见。
啪嗒!
两边的巷子角落,传来数道凄厉的惨叫声,“啊!”
几个衣衫破烂的乞儿,被姜景年随意从楼上扔下,重重地摔在地上,瞬间没了生息。
面对武道高手。
这群连武师都不是的家伙,根本毫无反抗之力。
街头另一边的刀客,还在那里厮杀,而这边就有几具尸体落下,立即就吸引了诸多看客的主意,都是发出一阵起哄的欢呼。
“好杀!”
“杀的好!这群没事干天天下毒抢钱的家伙,就该被这样摔死!”
而在诸多欢呼之中,还带着一句看似好心的提醒,‘小哥!你摊上事啦!这些都是纱粉帮的人,你杀了他们,肯定会被纱粉帮盯上的!’
姜景年没有理会这些嘈杂的声音,只是看了看已经快不行的骏马,露出了几分惋惜之色,‘可惜,城寨内部被宗师大势所笼罩,我的心血来潮,都有些迟钝了起来。’
‘遇到这种陷阱,竟然都没法提前发现。’
虽然这种拙劣的陷阱,伤不了他分毫。
但刚进城寨内围,就被陌生人袭杀,还是让他十分恼火。
这,就是城寨。
光里的阴影。
宁城的魔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