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都还没摆上,酒楼老板还有几个武馆前辈,就已经站在台上,引导着众人往酒楼后门出去了。
人群虽然有些骚动。
但是台上站着的几人,都是本地有头有脸的前辈。
人家都没有先退,他们慌什么?
何况不还有两位正道少侠在围剿妖人吗?
所以,这里的基本秩序还是得以保留的。
另一边的许田放,则是面容严肃,看着昏迷倒地的赵光园两人,对旁边的一个医馆前辈问道,“向兄,我的这位弟子和他表姐......”
“我已经给两人服下了秘药,过几个小时应该就能醒来。性命倒是无忧,只是......”
那医馆老者说到这里,话语又是一顿。
“只是什么?”
许田放的心中一沉,然而还是低声问道。
“只是这幻水教的歹毒迷烟,终究对神智有所损伤,或是失语,或是失明,或是失去部分记忆,以后能否彻底恢复,还尤未可知。”
医馆老者本身也是医武同修,知道这种神智受损,对一个年少有为的武者而言,意味着什么。
意味以后就算有所恢复。
可能一辈子都止步于炼髓阶圆满了。
毕竟。
神智受损,就代表着‘身体有漏’,几乎没可能凝聚出无漏之内气。
“幻水教......又是幻水教......”
许田放一时怔住,心中既有怨恨恼怒,也有几分无奈和迷茫,“这些魔道妖人,如此为非作歹,到底还有没有王法了!”
时至乱世。
最先受灾的就是那些村落,之后是偏远县城,然后就是石门这样不起眼的城市。
就像是往湖中投入一颗巨石。
波纹一层层的散开。
旁边那医馆老者沉默良久,方才叹息着,“许馆主,今时不同往日了,石门这些年来,频频遭灾,不是乱兵,就是妖诡、魔门,很多大户人家都已经迁居到津沽了。”
“而我们石门,比起北地其他被毁灭的县城、村落,又不知道好了多少。”
“有的地方,已经十室九空了。”
他说这话,也是在考虑要不要举家迁移到津沽了。
虽然换个城市,就代表着要放弃在石门辛苦多年的祖宗基业,并且还要重新按照津沽的规矩,再度打拼上来,再也享受不到如今在石门的地位和身份。
毕竟。
他们在石门算是有头有脸。
然而去了津沽那般的大都市,瞬间就成了不起眼的外地乡绅了。
但是......
至少一家子人的命,还有那些医馆的门人,能生存下来的几率也大大提升。
“仅仅几年,形势怎么就糜烂成这样了......放在三年前,那些妖人都不敢如此猖獗的。”
许田放看着跟随众人离去的医馆老者,又将目光放在昏迷不醒的赵光园姐弟身上,表情复杂难言。
在石门百姓的人眼里。
他是年少成名,威震石门周边数十年的老前辈,平日出门,谁见了他不得恭敬行礼?
然而天下实在太大。
英雄豪杰如过江之鲫。
他这样的小城豪杰,放在外边根本什么都不算。
顶尖魔门随意来几个香主。
他都完全无法应付。
......
......
看着李广陆掉在地上的手臂,浑身都被腐水淋遍的姜景年,已陷入了狂暴状态,正准备顺着饬风毒素的气味追杀过去。
“师弟,不要追了!”
“他虽然身受重伤,但是幻水教高手如云,难免没有其他埋伏。”
就见得柳清栀伸出带点温凉的手掌,拉住了姜景年的裤子。
面对铜炎身状态下,足足三米三高度、犹如火焰巨兽一般的姜景年。
柳清栀就算想拉住对方的手臂,都难以做到。
“......”
姜景年狂暴似火的眼神,随着这声清脆的呼唤,也缓缓露出了几分理性。
铜炎身瞬间解除,恢复了原本的体型。
“此人去而复返,还想布置杀局,分明在来回挑衅我等。”
“不杀此人,终是有些不甘啊!”
衣衫褴褛的姜景年,看着地上掉落的妖人手臂,只是心有不甘的叹息了一声。
“幻水教的总舵就在北地,你我两人,势单力薄,万一遇到多位内气境后期的高手埋伏,恐有不测之祸。”
柳清栀虽然心气孤高,但并非是傻子。
人家总舵就在北地。
而且情报不明,李护法背后是否还有外援,根本无从得知。
万一这只是诱敌之计。
她和师弟二人,真就可能栽在北地了。到时候焚云道脉的门人弟子,也将彻底被玄山道脉给压垮。
“等你以后晋升内气境后期,甚至半步宗师,总有游历江湖,荡魔天下的机会。”
“至于现在,还是稍作君子之忍吧。”
看着姜景年沉默不语,柳清栀依然耐着性子的安慰着。
原本,她作为焚云道脉,修炼少阴冰魄真功的真传师姐。
其性子清冷,心气也极高。
和旁人相处,别说多说一句废话了,有时候连一个字都不愿意说。
唯独面对姜景年。
话又密又多。
还屡屡语出惊人。
“我知道了......还有,师姐你的眼神很轻佻,到底谁才是登徒子啊?”
姜景年摇了摇头,随后伸手捂住了重要部位,略带不满的瞥了一眼身侧的柳清。
“你我之间,都算有婚约了,何必分得那么清。而且你这副样子,不就是给我看的吗?”
“谁跟你有婚约?”
“你上次所言,考虑考虑,不就是和我之间的约定吗?”
“呵呵......”
姜景年冷笑了两声,然后钻进旁边的树丛里,换好了一身崭新的衣物。
......
......
本地知县大费周章的设宴款待。
终究有些虎头蛇尾的收场。
虽说姜景年二人归来后,宴席继续照办。
不过出了这档子事情,大多数人吃起美食佳肴的时候,都是味同嚼蜡。甚至于,连酒水都不敢多喝,生怕被魔道妖人趁机袭击。
好在。
之后的事情一切正常,幻水教的妖人们,没有再来个三进宫了。
“两位少侠,我已经向北水州都督求援,明日就有一位镇守使大人带兵过来,清剿周边妖人、妖诡。”
“要不再多留两日......”
宴席过后,石门知县看着面前的金童玉女,言语恳切,极度挽留。
出了这么一档子事,人心动荡不安。
什么联姻的事情,基本都没人再提了。
石门究竟还能不能继续待着。
很多本地老前辈的心里,都有点没底气了。
“不了......我和我师姐此趟来北地,都是有要是在身,如今出门许久,又在石门多待了两三日,是时候踏上归途了。”
对此,姜景年只是摇了摇头。
这两日来,他很清楚石门乡绅大户的想法,也很享受有人鞍前马后,人人恭敬的日子。
比起宁城、津沽这样的大都市,石门这样的小地方,简直是梦寐以求的温柔之乡了。
不看出身,不看祖籍,只看实力高低。
所有人都要看他脸色。
而不是别人对他使脸色。
然而......
梁园虽好,终非久留之地啊!
他告别石门知县和本地老前辈后,又在本地的一些商铺购物逛街,直到临近黄昏的时候,才在柳师姐的连番催促下,踏上了返回宁城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