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雪梨在耳机里叹了一口气。
“要是一句话不说冲上去就杀,我还信你,”她在耳机里嘀嘀咕咕地说,“把话说出来,就等于是把气泄出来了,还不原谅个什么东西。好好一个杀人抢货的计划,变成亲子深度对谈了。”
柴司当然听见了;他的神色好像被人往嘴里塞了一个拳头。
顿了顿,他摘下耳机,揣进了兜里。
麦明河心中一动。
当他们分别戴上耳机时,只有一个人对着耳机麦克风说话,金雪梨才能听见——那个人恰好是柴司。并非特意安排,只是那个耳机碰巧分给柴司了;那时好像也没有换的必要。
现在柴司把耳机摘下了,或许意味着她说话,金雪梨能听见了?
“你说得对,”麦明河小声说了一句最不出错的话。
耳机里,金雪梨立刻哼了一声。“就是嘛!他还不愿意听。”
果然——
“凯罗南,”麦明河马上扬声说:“你与柴司有什么话要说,那都与我无关。你现在身受重伤,已经无路可走了,最好是赶紧把伪像都交出来。”
这种话,简直像是电影里不知天高地厚的反派台词;她自己说了也觉可笑,但没关系。
“哦?”凯罗南看她的神色,也像是在看电影里注定要死掉的配角。
“这儿可不止有我和柴司两个人。”麦明河说,“现在巢穴里的居民也都站在我们这一边了。你知道有个绑发髻的芭蕾舞居民吧?它和它的同事,一个出租车司机——”
她话说到这儿,耳机里已经被居民的怒叫声淹没了,扎得她耳神经都在摇颤生痛。
“那老太太在说什么鬼话如果她的人话份额用干净了她可以把嘴从脑袋上挖掉挖掉我来帮她挖掉竟然出卖我人类可恨早知道刚才不该拦你司机杀了老太太糟了这下凯罗南又想起府太蓝掉下我糟了人类可恨可千万别记住我糟了我挖掉”
忍着居民怒叫,麦明河抬起手,一边用手挡着、不让凯罗南看见,一边假装看了看手腕上不存在的表。
“嗯,它们带着居民大军,即将在十秒内到达。”
“你做梦呢,”芭蕾舞居民的声音,遥遥从耳机里响了起来:“你在下面等到老死,我也——”
“你说什么呢?”金雪梨匆匆问道,“你明知道它们……”
麦明河朝凯罗南身后远处的电梯一抬下巴。
“你杀不掉居民的,”她心里要多没底有多没底,但自然不敢流露半点,“十——九——”
凯罗南与柴司都以一种难以描述的目光看着她。
麦明河上了八十岁以后,头脑不及往日十分之一灵光,有时一件事翻来覆去,絮絮叨叨几遍,依然理解不了、也记不住。那时年轻人看她的目光,就跟他们二人现在有点像。
金雪梨在她倒数到七的时候,忽然吸了一口凉气。
麦明河心里登时一松。
太好了,金雪梨明白了。
“我知道了,”金雪梨再开口时,果然丝毫不疑惑了。“你放心,居民一定会去。”
她这句话一落,耳机里顿时安静了;麦明河对手机已有一定了解,知道她这是把通话按了静音。
尽管不知他是怎么办到的,但凯罗南八成能听见耳机里的声音——静音是为了防他。
凯罗南慢慢一笑。
他站了两三分钟,显然已经十分吃力,就要站不住了。他任麦明河倒数完毕,从麦明河身上移开目光,对柴司吩咐道:“想清楚了吗?来扶我一下。”
柴司脚下一动没动——却也没有出声拒绝。
“不管你是打算干什么,这对你都没坏处。”
凯罗南冲大厅一旁抬抬下巴,那块地面上,不知哪来的一根粗长树枝。“你把那个拿来给我。你要杀我的话,离我近了,要帮我的话,正好。”
这话实在合情合理——柴司果然犹豫了一下,迈步走向了那一根粗长树枝。
凯罗南的目光,蓦地切回了麦明河身上。
他要动手了。
就在这一瞬间,电梯突然“叮”地一声响了——电梯到达了地下一层大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