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是平阳公主的姑母,此番同行,姑侄二人便顺势移步私房叙话。
陈历与平阳侯曹寿相对而坐,没有绕弯,直接表明来意:
“平阳侯,我此次登门,是想接卫子夫的家人前往长安。”
曹寿闻言,并未立刻应允,只是语气平和道:“此事需祭酒亲自问本人,方能定夺。”
这话一出,倒让陈历微微诧异。
史载卫氏一族乃是奴籍。
虽说汉代早已废除秦朝严苛的奴律,但依旧有许多犯了罪的被充当为奴。
封建王朝里,奴籍之人近乎毫无人权,主人的意志便是他们的天命。
可曹寿竟能如此尊重卫氏族人的意愿,实在罕见。
陈历隐隐想到了某种可能,当年忠武王在穹陨谷让淮阴侯韩信诈死避祸。
韩信明言其要前往平阳隐姓埋名,莫非这卫氏,就是韩信血脉?
联想到卫子夫的宗族,历史上是没有一丁点记载的。
在见到卫青的时候,这个推断可以确定了。
陈历暗自感慨,“长得还真是跟当年项梁帐下初见韩信时一模一样……”
眼前的青年,眉眼间的神色、面部的轮廓,与记忆中的韩信有着惊人的相似。
只不过卫青更为年轻,眉宇间却多了几分淮阴侯早年不曾有的沉稳坚毅。
压下心中波澜,陈历直接对卫青说明接其家人入长安的来意。
卫青闻言,先是愣在原地,眼中满是难以置信,随即涌上狂喜与感激。
他强压着激动的心情,先向平阳侯曹寿深深一揖,感念多年来的庇护之恩。
再转身对着陈历躬身行礼,语气恭敬恳切:“多谢祭酒提携!卫青愿随您前往长安!”
陈历便不再耽搁,当即安排车马,带着卫青一家启程返回长安。
三日后,车马抵达长安。
陈历早已提前安排妥当,将卫氏族人安置在公主府中,赐予宽敞屋舍,还配了专人照料起居。
这般周到的安排,卫青感恩戴德,专程致谢,“祭酒对卫氏恩重如山,卫青无以为报!”
陈历见状,温和一笑:“无需如此郑重,犬子陈镇,年岁尚幼,正需人教导骑马与武艺。你不妨多来府中指点一二。”
卫青闻言,欣然应允,随即自语笑道:“说来也巧,我有个外甥年岁与公子相近,性子活泼只是可惜身子……”
卫青外甥?那自然是未来的冠军侯霍去病了!
陈历道:“你既然有牵挂,就将他也接来府中,一起教导吧。”
卫青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神色略显窘迫,“祭酒有所不知,这孩子是我姐姐卫少儿与一位官员的私生子……身份卑微,若是接入府中,怕是有辱祭酒和陈太主门楣。”
这个隐情,陈历心中早已了然。
这可是华夏历史上最传奇的“私生子”,年纪轻轻便封狼居胥,创下不世功勋。
辱没自己门庭?
不,光耀门楣!
他当即摆了摆手,“身份出身何足挂齿?有才者自当受教。你无需顾虑,将外甥接来便是。”
吩咐下达后,没过几日,霍去病便被卫青接来了公主府。
初见时,这孩子还有些怯生生的拘谨,站在府中庭院里,小手紧紧攥着衣角,不敢随意抬头张望。
身子骨看着格外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身上穿的衣衫虽浆洗得干干净净,却明显有些陈旧短小,能看出是家中尽力拼凑出的最体面的衣物,却依旧难掩清贫。
陈历见状,唤来长子陈镇叮嘱道:“镇儿,往后你便以亲弟弟一般待去病,切不可因他的出身轻慢于他。”
陈镇虽有些不解,不明白父亲为何对一个外乡来的孩子如此看重,但素来听话的他还是乖乖点头应下:“孩儿知道了。”
安顿好两个孩子,陈历又对长公主道:“你当年在与我成亲之前,对阿娇有多宠溺,往后便这般待去病便是。”
长公主闻言,不由得诧异挑眉,“当年那般宠溺阿娇,可不是把她养成了娇蛮性子?若不是你后来严加教导,循循善诱,阿娇现在还指不定闹出什么乱子来呢。”
“你如今倒让我惯着这孩子?”
陈历心道:自然是两人命运不同。
霍去病虽然出身低微,但因为卫子夫的原因,年幼就享受富贵,其性格张扬锐利,少年意气,自带傲气。
才能让他在行军打仗时不拘泥于兵书战法,另辟蹊径,自成一派,创下古今难有匹敌的赫赫战功。
陈历笑道:“无需担忧,对这孩子而言,宠溺并非坏事。只要他不伤人害命、不触犯律法,不欺凌弱小,便任由他性子生长便是。”
……
时光倏忽,数月光阴弹指而过。
这一日,陈历正在太学府中处置学务,忽见天子身边近侍神色匆匆来报:
“祭酒大人!皇后陛下涉巫蛊之术,被指迫害卫子夫与腹中皇嗣,已被太后传召问责,情势危急!陛下请您赶紧入宫!”
“巫蛊?迫害卫子夫?”
陈历手中的朱笔骤然一顿,墨汁在策论上晕开一小片黑斑。
揉了揉太阳穴,这不是史书上的剧情么?
历史上武帝时期共发生了两次巫蛊之祸,一次导致陈阿娇被废,第二次则另卫子夫和太子刘据造反失败自杀。
但,陈历不相信自己教的阿娇会做出这等阴毒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