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薄雾冥冥。
清溪村笼罩在一片灰白之中，空气中透着股腐烂的怪味。
苏羽提着装满米粮油盐的包裹，推开了苏家老宅那扇吱呀作响的大门。
院中，一道略显单薄的身影正在晨雾中腾挪。
苏灿赤着上身，汗水顺着脊背滑落。他仅剩的左手紧握成拳，一记直拳轰出，带起微弱的破风声。
然而，随着他身体的转动，右肩那截空荡荡的袖管在寒风中无力地甩动，显得有些凄凉。
“三弟。”苏羽轻唤一声。
苏灿动作一僵，猛地回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化作惊喜：“二哥！你怎么回来了？”
苏羽走上前，捏了捏他那只完好的左臂，肌肉紧实，气血并未衰败太多。
“练得不错。”苏羽点头，“气血还增长吗？有机会再冲击武者吗？”
苏灿苦笑一声，垂下头，看着自己的断臂：“哪还有什么希望。我就是……不想让自己真的废了。练练拳，三次叩关的气血多少还能留下不少，不至于真的成了废人。”
语气中，透着一股认命般的苍凉。
苏羽不知道三弟是否真的放弃了，也没再询问。
只是从怀中摸出一个精致的红瓷瓶，塞进苏灿手里。
“拿着。”
“这是……”苏灿拔开瓶塞，一股浓郁的血气扑鼻而来，“丹药！”
这可比他曾经用过的汤药要好上太多！
“二哥，这太贵重了！我一个废人……”苏灿手一抖，就要推辞。
苏羽按住他的手，语气不容置疑，“拿着，这是血珀丸，每次吃三分之一，化水服下。只要气血不散，人就废不了。”
苏灿握着尚有余温的瓷瓶，眼圈瞬间红了，喉咙哽咽，重重地点了点头。
“吱呀！”
正房门推开。
“二弟！”
“苏大哥！”
丫儿推着苏鸿走了出来。轮椅上的苏鸿虽然有些沧桑，但精神头还算不错。见到苏羽，脸上绽放出惊喜的笑容。
丫儿更是像只欢快的小鹿，接过苏羽手中的米粮，却又舍不得走开，在一旁静静的候着。
苏羽摸了摸她的头，发现这小丫头长高了不少。
紧接着，三叔和大伯母也闻声而出。
“小羽！你可算回来了！”
大伯母一见苏羽，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掉，连忙搬来板凳，用袖子擦了又擦：“快坐，快坐！饿不饿？大伯母给你弄吃的去！”
三叔苏大文依旧沉默寡言，只是重重地拍了拍苏羽的肩膀。
一家人围坐在院中，苏家老宅的气氛也是久违的欢快了起来。
“二弟。”苏鸿率先开口，眼中带着希冀，“听说城里刚办完武举，热闹得很。你……可曾去参加了？”
苏羽也没瞒着，直接道：“参加了，拿下了前五。这次回来也是跟你们说这事。”
“什么！”
“前五！”苏鸿猛地挺直了腰杆，双手死死抓着轮椅扶手，声音都在颤抖。
而反应最大的，是苏灿。
他瞪大了眼睛，一时之间竟有些呆滞了。
他曾经也期待过自己突破武者，参加武举，那时幻想的目标也不过是能够进入前一百名。
即使前一百名，那也是光宗耀祖了！
而二哥竟然直接获得了前五？
他回过神来，声音干涩：“二哥……你现在什么境界？”
“一次窍穴。”
一次窍穴！
苏灿感觉有些彻底麻木了，二哥这才突破武者多久，竟然已经一次窍穴了……
可笑以前的自己竟然被称为家族的希望，二哥才是真正的天才！
其他人尽管不知道什么一次窍穴，但是武举前五，还有苏灿的反应都看在眼里，猜也猜到了这似乎非常厉害。
“老天有眼！苏家祖坟冒青烟了，出了小羽这样的武曲星！要是老爷子还在……”说到这，大伯母突然意识到说错话了，连忙闭嘴。
苏羽没有在意，人死灯灭，过去的事他早就无所谓了。
“这次回来，是接你们进城的。”
苏羽抛出了第二个重磅消息，“我在外城安平坊得了一座二进的大宅子。大家收拾收拾，一起搬过去吧。”
“太好了！”大伯母听到这，顿时喜极而泣。“小羽，你不知道，现在这城外到处死人，咱这清溪村如今空了一半多了……真活不下去了……”
三叔却面露难色，犹豫道：“小羽，这……合适吗？现在进城查得严，听说附近数十个村子，只有徐家村那个把闺女嫁给武者大人做妾的徐家，才把一家老小接进去了。”
“我们这一大家子，会不会给你带来麻烦。要不……让他们去吧，我在这看家……”
“是啊小羽，别因为我们坏了你的前程。”大伯母也反应过来，连忙抹泪推辞。“我跟你三叔都留在这吧，你看看让鸿儿和灿儿两个人去就行，他们说不定还能帮帮你。”
苏羽看了一眼三叔越发佝偻的腰，又瞅了瞅大伯母那杂乱的一头白发，安慰道：“三叔，大伯母，你们多虑了。我如今已经有了官身，这些都不算麻烦，大家都一起去吧。”
“真的吗？那太好了！”大伯母再次喜极而泣，嘴里不断喃喃地说着，“小羽真是出息了……出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