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才愚钝,不懂什么天命神谕。奴才只知道,所谓的吉凶,不过是弱者托庇于虚妄的借口。真正的强者,从不问鬼神,只信自己手中的刀。”
他抬起眼,目光沉静而锐利,直视着苏皇后的凤眸。
“白泽纵然神异,也不过是锦上添花之物。这天下的‘吉’,是娘娘您夙兴夜寐,批阅奏折,整顿吏治,一步步从乱局中挣来的;这朝堂的‘凶’,是娘娘您运筹帷幄,平衡各方,挥斥方遒,一分分从险境中剔除的。”
“天命若是有形,那也该是娘娘您手中的朱笔,您点到哪里,哪里便是天意。何须去问一只不会执笔的畜生?”
一番话,掷地有声,字字都敲在了苏皇后的心坎上。
她怔怔地看着跪在身前的陈皓,那张总是恭顺低眉的脸上,此刻却有一种令人心安的坚定。
他没有说什么“娘娘乃真命天女”之类的空洞奉承,而是将所有的功绩与希望,都归于她自身的努力与决断。
这比任何关于天命的预言,都更能抚慰她那颗因压力而紧绷的心。
长久的沉默后,苏皇后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伸出玉足,用脚尖轻轻点了点陈皓的下巴,动作亲昵而带着一丝女王般的奖赏意味。
“你这张嘴啊,真是越来越会说话了。哀家有时候真想撬开你的脑子看看,里面到底都装了些什么
陈皓垂着眼,手上按捏的力道不轻不重,却未接话。
关于那白泽所言的预测吉凶之能,他心中自有判断,却不便在此时多说。
他很清楚,眼前这位皇后虽然贵为一国之母,手握后宫大权,甚至能够临朝听政,批阅奏折。
可终究还是个女子。
虽有掌国之心,甚至想要成为这大胤朝真正的女帝,但朝堂之上的压力何其巨大。
那些世家门阀、朝中重臣,哪个不是虎视眈眈?
即便苏皇后手段再高明、心计再深沉,面对满朝文武的质疑与抵制,心中也必然有着旁人难以察觉的芥蒂与不安。
陈皓沉默片刻,忽然放下了手中的玉足。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平日里古井无波的眸子,此刻却透出几分真挚:
“娘娘。”
“嗯?”
苏皇后微微侧过脸,疑惑地看向他。
“奴才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陈皓的声音低沉而认真。
苏皇后轻笑一声,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
“你这性子,什么时候变得这般吞吞吐吐了?有话便说。”
“奴才知晓,娘娘这些年为掌朝政,受尽了朝臣刁难,背负了无数非议。那些迂腐的老臣,口口声声说什么'牝鸡司晨',什么'女子不得干政'……“
他顿了顿,语气中透出一股冷冽的杀意:
“在奴才看来,这些不过是无能之辈的妄言罢了。娘娘您才智过人,手腕高明,这朝中上下,有几人能及得上您?”
“历朝历代,又不是没有女子执掌天下的先例。上古时期,曾有绝代女帝和女皇,娘娘您……又有何不可?”
苏皇后的瞳孔微微一缩。
她没想到,陈皓会在这个时候说出这番话。
寝殿内静默了片刻。
良久,苏皇后才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几分复杂:
“你……真这么想?”
“奴才句句发自肺腑。”
陈皓抬起头,目光坚定:
“娘娘,这天下是强者的天下。谁有本事,谁便该坐那个位子。那些腐儒的陈词滥调,不过是因为他们害怕罢了。”
“害怕娘娘您真正掌权之后,他们就再也无法像现在这般,把持朝政,中饱私囊。”
他的声音越发低沉:
“奴才愿为娘娘扫清一切障碍,待西厂建成之日,便是娘娘登临大宝之时!”
苏皇后怔怔地看着他。
烛火摇曳中,她那张绝美的容颜上,竟浮现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动容。
许久,她轻叹一声,伸出手,轻抚陈皓的脸颊:
“小陈子……你总能说到哀家心里去。”
她的声音温柔得近乎缱绻:
“有你在,哀家……不孤单。”
陈皓垂下眼,将那只柔若无骨的玉手握在掌心,恭敬地贴在额头:
“能为娘娘分忧,是奴才的福分。”
苏皇后眼中闪过一抹满意,随即又恢复了那副雍容华贵的姿态。
她收回手,重新倚回软榻,慵懒地伸了个懒腰,饱满的身姿在凤袍下若隐若现:
“对了,你此次出征冀州,虽有于谦相助,但战场凶险,刀剑无眼……“
她略一沉吟,忽然从怀中取出一块金色令牌,递给陈皓:
“这是御马监的令牌。你拿去,挑一匹好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