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老将军说“祝将军宝刀不老,再立奇功”。
对于谦则说“祝将军凯旋归来,再扬国威”。
几位原本对他心存轻视的老将,见他如此懂礼,也不便多说什么。
不少人看着陈皓在席间游刃有余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这个宦官,不仅有实力擒贼,更懂官场世故,将人情世故拿捏的精准,难怪能得到皇后的重用。
不多时,殿外传来太监的唱喏:“皇后娘娘驾到。”
众人连忙起身,躬身迎接。
陈皓也放下酒壶,退到一旁,与众人一同行礼。
他知道真正的宴席,才刚刚开始。
而自己今日在席间的表现,不仅是为了完成皇后的嘱托。
更是为了在朝中老臣心中,为自己、为东厂,挣得一份立足之地。
官场如江湖,人情世故便是最好的武器。
陈皓深谙此道,也正因此。
他才能在这波诡云谲的京都之中,一步步从一个小太监,走到今日的位置。
珠帘轻响,苏皇后身着绣金凤的明黄宫装,在宫女的簇拥下缓步走入殿中。
她目光扫过席间,在陈皓身上稍作停留,见他垂首立在末位,不停的给众人敬酒。
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几不可闻地微微颔首。
“都平身吧。”
苏皇后的语气缓和了几分。
“于将军此番北上,以三万兵力大破蛮族十万铁骑,收复云州城,实乃国之柱石。先帝在时便常说,于爱卿有古之名将风骨,今日看来,果然名不虚传。”
于谦连忙起身躬身,甲胄碰撞发出轻响。
“娘娘谬赞,臣不过是谨遵圣谕,拼死护我疆土,不敢居功。”
“有功当赏。”
皇后抬手示意他坐下,指尖在御座扶手上的雕龙纹络轻轻摩挲。
“芸姑,将朕备好的赏赐呈上来。”
芸姑姑当即上前捧着锦盒上前,里面是一柄嵌宝石的腰刀与一方鎏金令牌。
“此刀名为‘破虏’,先帝御用;令牌可调动京畿附近三卫兵力,将军日后行事也能多些便利。”
殿内顿时响起一片艳羡的低语,镇国公捋着胡须点头。
“娘娘赏赐公允,于将军当得此荣。”
兵部尚书也附和着举杯,正要提议共饮,却见皇后抬手止住了众人。
她的目光陡然变得凝重,扫过席间的沉默瞬间:“只是诸位可知,北疆虽定,内地却尚有心腹之患。”
众人皆是一愣,镇国公率先开口。
“娘娘所言,莫非是江南漕运之事?”
吏部侍郎也接口道:“或是西南土司叛乱?臣已命人草拟安抚章程……”
皇后轻轻摇头,声音沉了几分。
“是黄河。前日河道总督八百里加急奏报,秋汛已至,濮阳段大堤多处塌陷。
‘平地成湖,千村万落漂没一空’,沿岸百姓流离失所,已有灾民涌入京都。”
这话一出,殿内瞬间安静下来。谁都清楚黄河水患的棘手。
这条大河“善淤、善决、善徙”,自开国以来决溢已逾百次,历任河道总督不是束手无策,便是因治河不力获罪。
连当年以“束水攻沙”之法闻名的潘驯,也只换得十年安澜,如今早已是积重难返的死局。
就在众人暗自思忖如何推脱时,皇后的目光落在了于谦身上,一字一句道。
“于将军刚刚回京,不如暂调河道总督,总领黄河治河事宜,赐你便宜行事之权,所需人力物力,可直接向户部支取。”
“娘娘!”
此言一出众人顿时一惊。
毕竟于谦乃是武将,自幼研习兵法战阵,于治水一道一窍不通!
黄河之事积弊百年,历任能臣皆难奏效,他刚刚回京,又带着大胜而还,回来之后却被安排了这等职责,着实出乎众人的意料。
其中一位须发半白的将军拱手道。
“娘娘三思!于将军是沙场栋梁,怎能让他去做那费力不讨好的治河差事?再说治河需懂水文、晓河工,将军怕是……”
镇国公虽未直言反对,眉头却拧成了疙瘩,手指在玉带上来回摩挲。
他深知皇后此举绝非一时兴起,可将北疆功臣丢进黄河这个烂摊子,无论成败都有损朝廷颜面。
苏皇后不是那种弱智之人,要不然也不会在先帝死后独掌朝纲,更不会拉拢大多数朝中权贵,斗败二皇子。
莫不成今日出此言语,另有所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