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皓心中清楚,苏皇后这话既是信任,也是提点。
他再次躬身,语气坚定。
“奴才定不负娘娘所托!但凡有任何异动,奴才定会第一时间禀报娘娘,绝不让任何人威胁到娘娘的安危。”
苏皇后满意地点点头,挥了挥手。
“你有心了,只要你忠心办事,本宫定不会亏待你,下去吧,若是禁军操练有什么需要,尽管跟内务府提。”
陈皓恭敬地应了声“遵旨”,缓缓退出大殿。
但是就在陈皓的脚步刚要踏出长乐宫门槛。
身后忽然传来苏皇后轻缓却带着惋惜的声音。
“小陈子,你且留步。”
听闻此,陈皓立刻停住脚步,转身躬身,姿态依旧恭敬。
“不知娘娘还有什么吩咐?”
苏皇后放下手中的茶盏,目光落在陈皓身上。
眼神中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其中有赏识,有认可,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惋惜。
“倒是可惜了!”
陈皓垂首静听,没有贸然接话。
“上月西域回纥遣使来朝,”
“他们的可汗有意与我朝联姻,想求娶一位有能力、有威望的重臣之后,以固两国邦交。”
“当时本宫便在想,若是朝中能有像你这般年轻有为、懂分寸的才俊,倒不妨为你赐婚,让你代表朝廷前往回纥,既显我朝诚意,你也能得一段良缘。”
“日后在西域站稳脚跟,对朝廷亦是助力。”
说到这里,苏皇后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的惋惜更浓。
“可转念一想,你终究不是个完整的男人……,这般念头,也只能作罢。”
“若是你并非阉人,以你的能力,何愁没有大好前程,又何至于只在宫中当一个伺候人的公公?”
这番话如同惊雷般在陈皓耳边炸响,他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错愕。
这位苏皇后竟然想为自己赐婚和亲。
这不是明摆着在问,老陈你需要媳妇不需要。
不过在短暂的错愕过后,陈皓迅速收敛心神。
自古以来,这赐婚和亲可不是一个好差事。
历来和亲的公主、重臣,看似风光无限。
实则大多成了朝廷维稳的棋子,结局鲜有善终。
若是两国关系亲密还好,还可以做一个深宫中的金丝雀。
若是两国关系不好,第一个就要被拿出来祭旗。
前朝永安年间,曾派吏部尚书之子与漠北蛮族和亲。
那尚书之子本是朝中栋梁,学富五车,精通武艺。
可到了漠北照顾后,蛮族可汗虽表面礼遇,却处处提防。
不许他参与军政,更不许他传回半句漠北的真实情况。
后来蛮族与大周开战,那可汗竟直接将他推到阵前,逼大周朝将士‘大义灭亲’。
最后那尚书之子落得个乱箭穿心的下场,连尸骨都没能运回来。
三十年前,西域于阗国求亲,宣德帝派了安乐公主前往。
公主到了于阗后,因水土不服、习俗迥异,不到三年便积郁成疾。
后来于阗国内乱,新可汗上台后,为了讨好吐蕃,竟将长乐软禁在沙丘旁的帐篷里。
最后公主是怎么死的,至今都没人知道。
总的来说这是一个大坑。
陈皓此刻有些庆幸,自己幸好是一个阉人。
不过面对苏皇后,可不能说这样的话。
陈皓再次深深躬身,语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恳切。
“多谢娘娘厚爱,奴才万死难报!奴才感动不已,恨不得是一个完整之躯,为娘娘分忧。”
“可惜奴才不争气,连这些事情都为娘娘分不了忧!”
“这样也好,奴才自入宫以来,便断了成家立业的念头。在奴才心中,只想留在娘娘身边,为娘娘分忧解难、守护娘娘安全。”
“再说,奴才身为宦官,无妻无子、无牵无挂,才能毫无顾忌地为娘娘办事。”
“若是真成了家、有了家室,难免会被私情牵绊,反倒无法专心为娘娘效力。小的只愿一辈子留在娘娘身边,伺候娘娘左右,绝无二心!”
“你能有这份心,本宫很是欣慰。你且下去吧,好生操练禁军,以后还有用得着你的地方。”
“奴才遵旨!”
陈皓恭敬地应答,随后缓缓退了出去。
不过不知道为何。
当陈皓回到住处,脑海中中却反复回响着苏皇后那惋惜的话。
“若是你并非阉人!以你的能力,何愁没有大好前程”。
这些话,自己都已经不知听了多少遍了。
但是不知道为何,心中依旧有些许的落寞。
他想起刚入宫时,被老太监指着鼻子骂“残缺的废物”。
想起操练禁军时,有将士背着他窃窃私语,说“一个阉人懂什么练兵”。
如今连苏皇后,那般赏识他的人。
也会用“可惜”二字,将他的能力与“完整男人”的身份绑在一起。
仿佛他所有的努力、所有的筹谋,在“阉人”这两个字面前,都要先打个折扣。
“凭什么?”
陈皓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丹田内的天罡真气竟因心绪激荡而微微躁动。
他靠着自己,从一个任人欺凌的小太监,爬到如今能掌管部分禁军、在苏皇后面前说上话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