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撑不过去年的一场大雪,就成了草野的枯骨。”
“娘娘护着大周,这其中的辛苦,小的看得见,外人不知道,但是咱们心里面不能没有数......”
苏皇后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暖意,随即又被愁绪覆盖。
她指着桌案上的漕粮账册,轻声道。
“你看这些账册,每一笔都记着百姓的性命。二皇子倒卖漕粮,北境士兵冻饿而死,江南百姓流离失所,哀家若不除他,怎么对得起先帝,怎么对得起天下人?”
“娘娘,证据确凿,民心在您这边。明日证据呈上之后,再让周掌柜、江铁鳞等人指证。”
“就算二皇子势力庞大,又有老臣求情,恐怕也无法掩盖二皇子的罪行。”
接下来的几个时辰,苏皇后又断断续续说了很多话。
说她如何在大雪天为先帝求药。
说她如何顶着压力监国独政。
又说她如何带着九岁的小太子深夜批阅奏折时,看着窗外的宫灯,总觉得自己像个孤家寡人。
陈皓始终静静听着,偶尔点头回应,却从不打断她的话。
他知道,此刻的苏皇后,不需要什么计谋,只需要一个能听她倾诉过往的人。
窗外渐渐泛起鱼肚白,一夜未睡,不知觉中,天边已经泛起来了鱼肚白。
宫门外传来禁军换岗的脚步声。
苏皇后抬手看了看沙漏,沙漏里的沙子已所剩无几。
天还未亮透,凤仪宫外便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陈皓正帮苏皇后整理朝服裙摆。
闻声抬头,这才发现王显带着一群禁卫军,押着周掌柜与江铁鳞,快步走了进来。
王显单膝跪地,双手捧着一个锦盒,语气恭敬却带着几分急切。
“娘娘,陈公公,末将已将漕运案的账册、人证尽数带到,昨夜在大理寺地牢中再三核对,确保今日无半分差错。”
“周掌柜与江铁鳞也已按先前交代,理清了与二皇子的交易脉络,随时可上殿指证。”
苏皇后抬手让他起身。
“王总督辛苦了,今日朝堂之上,还需你提出此事,防止二皇子不认,中途生乱。”
王显拱手应道。
“下官遵命!定护好娘娘与证物,绝不让宵小之辈作祟!”
她缓缓起身,理了理朝服,看了外面的天色一眼,声音重新恢复了往日的沉稳。
“好了,辰时到了,该去上朝了。”
陈皓也起身,躬身道。
“小的这就陪娘娘前去。”
......
三人并肩走出凤仪宫。
清晨的寒风扑面而来,但是不知道为何,苏皇后却觉得比昨夜温暖了许多。
走到承天门时,远处传来上朝的钟声,浑厚而悠长。
苏皇后停下脚步,深深吸了一口气,眼中的疲惫渐渐散去,只剩下决绝。
“走吧,该了断的,终究要了断。”
陈皓点点头,紧随其后。
晨光洒在几人身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像是在这深宫朝堂的漩涡里,相互扶持着,终于走到了黎明。
走到大殿门口。
一直到看见文武百官在宫门外等候,苏皇后才轻轻舒了一口气。
这漫长的一夜,她终究是撑过来了。
辰时到!
金銮殿的钟声准时响起。
文武百官按品级排列,气氛肃穆得连呼吸都显得格外清晰。
苏皇后牵着小太子走上殿阶。
陈皓、王显紧随其后,周掌柜与江铁鳞则被锦衣卫押在殿中。
太和殿外的广场上,辰时未至便已列满了身着朝服的官员。
按“文东武西”的规制。
文官们手持笏板,衣袍上的补子从仙鹤、锦鸡到鹭鸶,依品级错落排列,皆垂首而立。
偶尔有人用眼角余光扫向身旁同僚,却无一人敢随意交谈。
武官们则不少身穿硬甲,铠甲碰撞的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每个人都身姿挺拔,却难掩眼底的凝重。
昨日承天门李守仁之事早已传遍宫廷,今日早朝注定不寻常。
负责引导官员的太监站在殿门两侧,手持鎏金令牌,见辰时将至,高声唱喏。
“辰时已到,请百官入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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