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回到琴案前,他重新坐下,指尖再次落在琴弦上。
这一次,琴音不再是《流水引》的舒缓,反而带着几分杀伐之音。
“丰裕商队,十八连环坞……”
陈皓低声呢喃,指尖在弦上一挑,一道凌厉的琴音刺破夜色。
“既然你们想咬这块肉,那我就给你们设个天罗地网,让你们有来无回。”
......
接下来几日,春日倒算风和日丽。
转运司中追查孙奎之事,自然没了下落。
而转运司内,却因陈皓的琴音多了几分生机。
每日辰时刚过,太阳初生,紫气氤氲。
陈皓卧房的窗便会推开。
“雷啸琴”的旋律顺着风飘满整个院落。
起初是《流水引》的舒缓,后来又添了《归林谱》的轻快。
琴音里裹着淡淡的天罡真气。
竟引得院外老槐树上的麻雀、檐下的燕子纷纷聚拢。
就连转运司的侍卫们执勤时,脚步都不自觉放轻了些。
“你听,陈大人的琴音又响了,今儿这调子比昨日更顺耳了!”
值守西角门的侍卫凑到同伴身边,压低声音笑道。
“前儿我值夜班,听着琴音竟忘了困,连账本都算得快了几分。”
另一名侍卫点头附和。
“可不是嘛!连账房的王先生都说,近来听着琴音做账,心也静了,竟没再算错过一笔数。”
这话传到陈皓耳中时,他正弹到《归林谱》的高潮。
指尖在琴弦上轻轻一挑。
引得院中的麻雀“叽叽喳喳”叫着飞起,又落在不远处的石桌上。
他停下弹奏,望着那些雀鸟,指尖摩挲着琴弦。
这些寻常飞鸟虽被琴音吸引,却终究只是本能反应。
无法像通灵异兽那般与玄音建立真正的“通感”。
昨日他试着用琴音引导麻雀落在掌心。
可刚靠近,鸟儿便受惊飞走,显然灵智不足,承载不住真气与玄音的牵引。
“终究还是差了点意思。”
陈皓低声自语,将《玄音控兽诀》从怀中取出,翻到“通灵异兽辨识”那一页。
“通灵者,眼有灵光,能辨真气,闻玄音而不怯,触气劲而不逃。”
他想起之前那只爆体的老龟,虽有微弱灵性。
却仍撑不住玄音共振,看来寻一只真正堪用的通灵异兽,比他预想中更难。
思忖片刻,陈皓将“雷啸琴”装进特制的琴囊,背在身后,又换了身寻常百姓的青布衫,悄然出了转运司。
京都最大的花鸟市场在京都城东“十字街”。
京都之中东富西贵,南贫北贱。
如果说东城和西城是一位妖娆的贵妇人,那么十字街所在南城便是衣衫褴褛的窑姐。
可是这里,联通四城区,五花八门,三姑六婆,七行八作应有尽有。
这里不仅有寻常的花鸟鱼虫。
偶尔还会有西域“奇兽”、南疆怪虫。
说不定能寻到开了灵智的异兽。
十字街的热闹,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刚进街口,陈皓就见卖蝈蝈的老汉蹲在青石板上。
面前摆着一溜儿竹编小笼,里头的蝈蝈扯着嗓子“吱吱”叫,声儿脆得能穿透街面的嘈杂。
“斗虫咯!上好的铁头蟋蟀,一口能咬断对手的腿!”
而旁边卖百灵的摊主正提着鸟笼遛弯,指尖沾了小米往笼里撒。
百灵鸟扑棱着翅膀啄食,时不时蹦出两句婉转的叫口,引得路人围着听。
陈皓背着琴囊,混在人群里慢慢逛。
街两旁的摊位像串珠子似的连成片。
有卖“靛颏”鹦鹉的。
鸟羽颏下一抹艳红,跟抹了胭脂似的,摊主说这鸟通人性,能跟着笛声打拍子。
还有卖“绣眼”的,小巧玲珑的鸟儿笼里跳,叫声细得像丝线,据说养熟了能落在人肩头睡觉。
可陈皓用指尖悄悄探了探笼壁。
这些鸟要么受惊乱撞,要么只顾着啄食,连半点真气感应都没有,显然只是寻常玩物。
再往里走,有个摊主摆着几个玻璃缸,里头养着“龙睛鱼”。
眼珠子鼓得像算盘珠,尾巴飘得像轻纱,缸边还贴着红纸,写着“镇宅避邪”。
摊主见陈皓驻足,连忙吆喝。
“客官您瞧这鱼!通着灵性呢,夜里能跟着灯影游,保准您家宅平安!”
陈皓弯腰看了看,指尖在缸壁轻轻一点,那鱼却“嗖”地躲到缸底,连头都不敢抬。
他暗自摇头。
这点胆子,别说通灵,怕是连风吹草动都受不住。
走着走着,又撞见个卖“通臂猿”的耍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