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过年的,我来给老祖宗拜年了。”
“倒是有心了,还记得来看我这糟老头子。”
老祖宗开口,声音沙哑却有力,指了指榻边的矮凳。
“坐吧,我年纪大了,这茶清淡了些,不知道你能否喝的习惯。”
陈皓躬身坐下,接过那茶,轻抿了一杯,然后将描金漆盒放在榻前。
“老祖宗,这一年多蒙您暗中照拂,晚辈才能在尚宫监立足。快过节了,这点薄礼,是晚辈的一点心意,祝您福寿绵长。”
他说着,他打开盒盖。
五百两的银票在灯下发着柔光,羊脂玉扳指泛着温润的光泽。
老祖宗的目光落在银锭上,指尖轻轻碰了碰玉扳指,却没立刻收下,反而笑了。
“你如今是皇后跟前的红人,掌管着尚宫监,事务繁忙,还记着我这老不死的,也算难得。”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不过你也该知道,我年纪大了,很多事力不从心,你说说,送这么重的礼物,想要些什么。”
陈皓心中一凛。
果然是老狐狸,见的多了,一点都不绕弯子。
他放下茶杯,语气诚恳却不卑微。
“晚辈不敢求老祖宗办事,只是念着您是尚宫监的定海神针,晚辈初掌大权,许多旧规矩、旧人脉都不懂,往后还需您多多指点。”
“至于这礼,不过是年节的孝心,没有别的意思。”
这话既给给足了这位老祖宗的面子。
又点明了“求指点”的需求,不显得功利,却也藏着结盟的意。
“五百两银子,就为了过个节,你倒是有些魄力。”
老祖宗闻言,眼底闪过一丝赞许,拿起玉扳指套在指上,轻轻转动着。
“你倒是比当年那些急功近利的人懂事。”
“得到皇后娘娘的宠爱看着风光,实则暗流极多,还需要多多小心。”
“你能在皇后跟前站稳,又能把下面的人拢住,已是不易。”
“往后有什么事,不必绕弯子,直接来寻我便是。”
他说着,从榻下取出一个紫檀木盒,递给陈皓。
“这是当年先帝赏我的一串菩提子,也没什么特殊的效果,但是戴了三十年,却能安神息心。”
“你如今烦心事多,拿着吧,也算我一点念想。”
陈皓犹豫了一下,还是收了下来。
长者赐,不敢辞。
他双手接过木盒,打开一看。
一串深褐色的菩提子躺在锦缎上,颗颗圆润,透着圆润的光泽。
他知道,这串菩提子不是普通物件。
既是尚宫监老祖宗的认可,也是宫里面老人认可的“通行证”。
有的时候口碑能决定生死。
他需要的便是通过这位老祖宗,让名声在宫里的老人中打响。
有了这东西,宫里的老人都会卖他几分面子。
“多谢老祖宗厚爱!”
陈皓躬身行礼,语气多了几分真切。
老祖宗摆了摆手,重新端起紫砂茶壶。
“行了,礼也收了,话也说了,你就退下吧。”
“在宫里做事,既要狠,也要稳,既要懂进,也要懂退。”
陈皓应了声“谨记教诲”,便起身告辞。
走出后苑的朱门,晨光已洒满宫道,他握着手中的紫檀木盒,心中彻底踏实。
回到尚宫监,陈皓将紫檀木盒锁进暗格,又从剩余的银帛中分出三份。
一份给芸姑姑的家人准备了白银、蜀锦和珍珠粉。
一份给尚食局李总管备了一百两白银与两匹杭绸。
还有一份给御花园张总管备了些珍稀花种与五十两白银。
这些礼物不多不少,既符合身份,又不会显得刻意。
除了芸姑姑的家人外,其他的礼物不重,正好用来维系日常人情。
腊月二十八的午后。
京都的雪已停了大半。
阳光透过薄云洒在青石板路上,融雪汇成的细流顺着路沿蜿蜒。
陈皓坐在马车里,指尖摩挲着紫檀木盒边缘。
盒内是给芸姑姑娘家人准备的蜀锦与珍珠粉,还有一小盒托关系从尚食局里得来的芸豆糕。
他特意打听了,那贾家的老祖宗最爱吃这口。
芸姑姑当年为讨皇后欢心,因皇后喜食芸豆便改名“芸姑”。
这份心意,贾家为了感念皇后娘娘的恩宠总得在细节处体现。
而他自然也要投桃报李。
......
马车行至贾家胡同,刚拐过街角,陈皓便见到贾家门前已停了七八辆马车。
有官宦人家的青帷车,也有商户的黑漆车。
门口的小厮忙着迎客,往来的人皆衣着光鲜,显然都是得知芸姑姑的家人,然后来拜年的。
陈皓的马车是宫里的制式。
车厢外雕着暗纹,车夫穿着宫监服饰,刚一停稳,便引来门口众人的目光。
宫里来人来拜年了,不知道来的是宫里哪位大人。
“敢问是宫里哪位公公?”
贾家的管家连忙上前,躬身行礼时,目光不住地往车厢里瞟,语气里满是恭敬与好奇。
“尚宫监掌事陈皓,特来探望老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