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里,罕见的升起来了一轮小太阳。
尚宫监地面上的积雪被融化了少许。
积雪融化之时,天气徒然转寒。
陈皓早晨起床时,小石头端来了一碗人参老母鸡汤,说是要供给干爹。
陈皓喝了一口汤,将碗放在托盘上,用白毛巾擦了擦嘴,然后开口说道。
“前几天,我让你给各掌司送的清炖豆腐,他们可都收到了!”
“回干爹的话,那几个掌司都收到了。”
“哦?他们都说了什么?”
小石头立刻站直了身子。
“刘掌司说,您送的豆腐比尚食局做的还嫩,他特意留了半碗,说是要等到明天吃。”
“要不然今天一天吃完了,明天就想的不行。”
“张掌司更逗,说这豆腐简直是他这辈子吃的最好吃的豆腐。”
“他说你连这豆腐都这般上心,难怪能把尚宫监管得井井有条,还说往后您哪,他就打哪,绝不含糊!”
他越说越兴奋。
“还说了什么?”
“对了对了,还有其他的......”
“刘掌司收到豆腐时,跟采买的太监对账,当场就舀了一勺。”
“还跟旁边人说‘陈公公这碗豆腐,是教咱们守住本分呢’!”
“后来他特意让小太监来跟我说,往后尚宫监的采买,绝不敢多算一分钱,更不会私吞半分物资。”
“张掌司在陇南司,说陇南一直是穷苦之地。”
“他说您送的这豆腐是‘以清为贵’。”
“还对着宫中的人说‘要学陈公公,做人得像这豆腐一样,清白透亮’!”
陈皓听闻后点点头。
他当初让小石头送清炖豆腐,便是借“豆腐清白”的寓意,既敲打掌司们莫要贪腐。
也传递“我懂你们的难处,也盼你们守本分”的心意。
如今看来,这些人都是混迹官场多年的老油条,应当明白自己的意思。
“他们能明白就好。”
陈皓拿起参汤,又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
—廊下的红灯笼映着积雪,偶有宫人走过,都比往日多了几分恭敬。
尚宫监的掌司们掌管着采买、调度、文书等要害差事。
他们能借豆腐表忠心,说明这些人不仅懂他的深意。
更愿意跟着他做事,这比单纯用权力压制,要稳妥得多。
陈皓放下参汤。
“你做得很好,往后这些事,就多跟他们走动走动,听听他们的想法,回来跟干爹说。”
人在高位之时,很多东西难免看不清楚。
就如同苏皇后需要他当做眼睛一样。
现如今的他,也需要小石头充当自己的眼睛。
“对了干爹。”
小石头忽然又开口。
“刚才我过来的时候,听见两个禁卫在偷偷的讨论,在说什么‘人榜’‘陈皓’。”
“还说您……您杀了什么高手?”
陈皓拿着汤勺的手顿了顿。
“江湖人的闲话,不用当真。”
话虽是这样说。
但是陈皓的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人榜他自然知道。
自己击败墨无殇之后,按照江湖快报的传统,应当是能登榜的。
但是,墨无殇毕竟不是孤家寡人,身后还有苍绝神宫的存在。
江湖中人趋利避害,追求名声,有人会忌惮他的实力。
就定然会有人想要扬名立万,拿了他的项上人头。
甚至如陆乘风所说,那些苍绝神宫的余党,也会找上门来。
自己这段时间最好还是低调些好。
......
就在陈皓心中升起来了这个念头,没多长时间的时候。
殿外就传来了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不是宫里太监宫女的碎步。
而是带着修行中人特有的沉稳力道,落地时几乎不沾积雪。
不等他开口,廊下已传来陆乘风的声音,带着几分刻意压低的急促。
“陈公公,下官来给你拜年了。”
“可否借一步说话?”
陈皓放下筷子,知道陆乘风过来,定然有事。
他起身往殿外走。
刚推开殿门,一股寒风夹着雪粒扑面而来。
陆乘风站在廊下,玄色锦衣卫制服上落了层薄雪,脸色比外面的雪景还要凝重。
“陆指挥使过来,不知道有什么请教的。”
陈皓抬手拂去肩头的雪,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慎重。
他知道陆乘风行事谨慎,若非出了要紧事,绝不会在年关夜闯尚宫监。
陆乘风左右看了看,确认四周无人,才从怀中掏出一卷皱巴巴的纸册。
陈皓瞥了一眼,正是新出的《江湖快报》。
而上面人榜变动栏上。
“陈皓”二字被人用朱笔圈了出来,格外醒目。
“公公请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