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着?老东西,骨头硬了?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拖去大牢,让你尝尝鞭子的滋味?”
旁边的士兵们哄笑起来,有人开始翻药柜,把值钱的药材往怀里塞。
一个士兵抓起罐珍珠粉,掂量了两下。
“这玩意儿看着挺稀罕,带回去给我家婆娘敷脸。”
黄掌柜眼睁睁看着辛苦积攒的药材被抢,嘴唇哆嗦着,忽然“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花白的脑袋在青砖上磕得咚咚响。
“官爷饶命……小的磕……小的现在就磕……”
“掌柜的!”
药童哭喊着想去拉他,却被几个官兵一脚踹倒在地。
“早这样不就完了?”
这几人摸着下巴,看着黄掌柜额头渗出血迹,笑得露出黄牙。
“慢着点磕,三十个,少一个都不算数。”
陈皓站在阴影里,看着面前这几个官兵。
这衣服,似乎是京都禁军的样式。
看这些人如此熟练的模样,很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事情了。
他见过宫中的人情倾轧。
见过江湖的狠戾。
却还没见过如此赤裸裸的欺压。
这哪里是官府征税。
分明是把黎民百姓的尊严,踩在脚下碾轧。
按理来说,事不关己,他应该高高挂起。
可是久在宫墙之内,见惯了圣皇和皇后娘娘的操劳。
又得逢大周朝廷的制度,他才有了今天,见到这这些人随意欺压良民。
他心中不知觉间,也生出了几分恼怒。
他刚想出言阻止,却不曾想这个时候,外面传来了一道声音。
“光天化日,强征暴敛,你们配穿这身军服吗?”
一道稚气未脱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不一会儿,走进来了一个少年。
那少年约莫十六七岁,背上斜挎着柄锈迹斑斑的长剑,剑鞘上还缠着几圈褪色的红绳。
青布衫的袖口磨出了毛边,却挺得笔直。
几个官兵听闻此言,眯起眼,回过头。
“哪来的野小子,也敢管爷爷的事?”
“莫不成是看了几本侠义小说,就想学江湖人打抱不平?”
少年没答话,只是猛地抽出长剑。
剑身划过空气时发出“嗡”的轻鸣,虽然锈迹斑斑,却精准地挑开了赵虎的刀。
“朝廷养兵是保境安民,不是让你们作威作福的!”
他的剑法带着股生涩的狠劲,但每一招都直指这几人的手腕,显然是有些底子。
“嘿,虎爷你看,还真有不怕死的。”
赵虎被逗笑了,挥刀就朝少年肩头砍去。
“今天就让你知道,江湖义气在刀枪面前,屁都不如!”
这赵虎很显然也是一个练家子。
钢刀带着破风的呼啸劈来,少年慌忙横剑去挡。
只听“当啷”一声脆响,长剑被震得脱手飞出,重重钉在房梁上,剑柄还在嗡嗡乱颤。
两个禁军立刻扑上来,反剪住他的胳膊按在地上,青砖被他的膝盖撞出两道白痕。
“放开我!你们这些蛀虫!”
少年拼命挣扎,额角的青筋暴起。
“巨戎都快打到云州了,你们不去守边关,反倒在这儿欺负百姓……”
“闭嘴!”
赵虎一脚踩在他背上,军靴的铁掌陷进青布衫里。
“再敢胡说,老子现在就剁了你!”
少年被踩得咳出半口血,却梗着脖子不肯低头。
“我乃‘流星剑’叶惊鸿的弟子!我师父当年在云州城斩过巨戎先锋。“
“你们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江湖同道绝不会放过你们!”
“叶惊鸿?”
赵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那个云州城乱军堆里的老匹夫?你拿他来吓唬谁?”
他冲手下使个眼色。
“给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松松筋骨,让他明白什么叫乱世规矩。”
士兵们顿时狞笑着围上来,钢刀的寒光在少年眼前晃来晃去。
黄掌柜突然扑过来抱住赵虎的腿。
“官爷,他还是个孩子,要罚就罚我吧!”
陈皓的目光在少年身上顿了顿,眉头忽然蹙起。
方才少年嘶吼时,尾音里裹着的那点拗口腔调,的确是云州特有的齿音。
近来朝中关于云州战事的奏报堆了半尺高。
却没一份提过云州百姓流窜京都的事。
“大人。”
见到自己的求饶不起一点作用。
黄掌柜佝偻着身子凑过来,声音压得像蚊子哼。
“那青翼蝙蝠砂……就是这后生卖给小老儿的。”
“还请救上他一救。”
陈皓的眼神骤然一凛。
青翼蝙蝠砂来源于异种青蝙蝠。
此物只生存于原始老林之中。
这少年能弄到如此成色的砂粒,定是熟悉地形的本地人。
说不定会有更多青翼蝙蝠砂。
现如今天下大乱,看这局势,回春堂能存在多少年还不好说。
他那飞絮青烟功现如今还在小成境界。
接下来,依旧还需要此物来辅助修行。
这小子不能死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