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
听雨轩主微微一沉吟,开口说道。
“在下听闻最近朝廷要推下禁武令?不知道是否还有转圜的余地。”
“你是想要让父皇收回成命?”
三皇子抬眼,眸中闪过一丝审视。
“殿下可知,江湖与朝堂从不是割裂的。”
“禁武令一旦推行,首先乱的是北疆的流民,那些靠着一身武艺在边境自保的百姓,没了刀弓,要么成了犬戎的刀下鬼,要么就得聚众抢粮。”
“届时北疆将士腹背受敌,战事只会更糟。”
他顿了顿,指尖点在图纸角落一处不起眼的刻痕上。
“再者,江湖上藏着多少朝廷需要的人?铸甲的巧匠、识毒的医者、能在大漠里辨方向的向导……”
“禁了他们的武,等于断了朝廷的左膀右臂。朝廷以为禁的是‘武’,其实是断了稳住天下的气脉。”
他顿了一顿,继续开口。
“更何况,真要禁武,能禁得住谁?世家子弟藏着的神兵利器,官宦私养的护卫死士,哪个会真把禁令当回事?”
“最后遭殃的,不过是那些靠着拳脚讨生活的寻常武人,还有边境那些想护着自家田舍的农户。”
“到时候民怨起来,揭竿而起,圣皇面前,谁来担这个责?”
听雨轩主微微躬身,玄色劲装的衣摆扫过案几,带起一阵极淡的铁腥气。
“殿下要的是破甲弩退敌,要的是经略之才的名声。”
“可若根基不稳,就算退了犬戎,内里先烂了,这名声又能撑多久?”
三皇子听闻之后,眸子中闪现过一丝犹豫,不过依旧继续开口。
“轩主大才,但是可知道当年先皇立下此令,就是为了防止江湖势力与朝堂勾结。”
“你这要求,未免太过冒险。”
听雨轩主冷笑一声,从怀中摸出枚虎符模样的令牌。
“听雨轩在大周十几个州都有分舵,只要殿下点头,这些人手便都是殿下的利刃。”
“待殿下君临天下,一道圣旨便可废了那禁令,届时江湖与朝堂相辅相成,何乐而不为?”
三皇子把玩着令牌,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将图纸卷好塞进袖中。
“此事事关重大,国公正在偏厅等候,我送他去看看再说。”
偏厅内,白发苍苍的镇国公接过图纸,浑浊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他猛地一拍案几,震得茶杯都晃了晃。
“好!好!有这破甲弩,我大周儿郎再也不用拿血肉之躯去填犬戎的铁骑了!”
“殿下,这桩交易,老臣替北疆将士谢您!”
“国公,这破甲弩虽能退敌,但若想让北疆长治久安,怕是还得借些江湖人士之力。”
镇国公刚将图纸小心翼翼地卷好,闻言眉头一挑。
“殿下是说那些游侠儿?一群目无法纪之徒,禁武令颁行才是正理。”
他往嘴里灌了口烈酒,喉结滚动着。
“江湖人就像野草,不除根,春风一吹又疯长,黄巾之乱,白莲教之乱,哪次战乱,少了这些人的影子?”
“可野草也能固堤。”
三皇子指尖在案几上轻叩。
“听雨轩主说,北疆有不少猎户靠着弓箭防备犬戎,禁了他们的武,等于把家门敞给豺狼。”
“到时候百姓活不下去,要么投了犬戎,要么聚众为寇,朝廷后院先起火了。”
镇国公将酒杯重重一放,银须倒竖。
“殿下多虑了!百姓?陛下关心的是龙椅稳不稳,江山稳不稳。”
“朝廷靠的是军队和法度,不是那些舞刀弄枪的匹夫!”
他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
“老臣在北疆戍边三十年,最清楚,刀把子握在朝廷手里,天下才稳,如果握在百姓手里,那绝对不稳,这禁武令,绝不能废!”
三皇子沉默着没接话,指尖的叩击声却越来越急。
廊下的丝竹声不知何时停了,只有雨打芭蕉的闷响从窗缝钻进来。
就在这时,一个侍卫连滚带爬地闯进来。
腰间的佩刀撞在廊柱上,发出刺耳的铿锵声。
“殿、殿下!”
侍卫脸色惨白如纸,膝盖重重砸在青砖上。
“昨夜、昨夜白莲教派去尚宫监的那人……让人拿了,现在、现在被送进六扇门了!”
“哐当!”
三皇子手中的玉杯摔在地上,碎成数瓣。
他猛地站起身,月白锦袍的下摆扫翻了案几,酒壶菜肴泼了一地。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平日里的从容荡然无存。
“怎么会送去六扇门?不是让你们……”
他话没说完,却猛地闭了嘴。
六扇门总捕头是二皇子的人,把那人送过去,无异于把刀柄递到对手手里。
若是那人招了……
三皇子只觉得后颈一阵发凉,连带着镇国公都变了脸色。
三皇子的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说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