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露打湿了他的官袍,花白的鬓角凝着霜气,正是刘掌司。
听到开门声,刘掌司猛地叩首,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发出闷响。
“奴才刘忠,死罪!”
陈皓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对方昨夜想必是彻夜未眠,眼下的乌青重得像泼了墨。
帽子歪斜斜地挂在脑后,露出稀疏的头发。
“刘掌司这是做什么?”
陈皓明知故问,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莫非是觉得本掌事不公?”
刘掌司的身子剧烈一颤,又重重磕了个头。
“奴才不敢!小的罪有应得,是属下先前猪油蒙了心,对掌司多有不敬……”
“奴才之前有眼无珠,对陈掌事多有不敬,还望陈掌事能给属下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只要你往后好好当差,恪守本分,我不会计较太多。”
刘掌司闻言,脸上露出狂喜之色,连忙道。
“多谢陈掌事!奴才往后定当唯陈掌事马首是瞻,绝无二心!”
“起来吧。”
陈皓再次开口。
刘掌司这才感激涕零地站起身。
他站在一旁,低着头,然后从袖中掏出一卷账册,双手举过头顶。
“这是属下连夜整理的,尚宫监近三年的贡品损耗明细,其中有几笔……恐与前掌事王公公有关。”
陈皓看着那卷泛黄的账册,忽然笑了。
这是对方的表忠心之举。
陈皓弯腰捡起账册,指尖拂过封面上的墨迹。
“起来吧。既然有心补过,就把这账册里的疑点查清楚。”
“不可冤枉一个好人,但是也不能放过一个坏人。”
看着刘掌司离去的背影,陈皓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看来这尚宫监的局势,正在朝着自己预想的方向发展。
他知道这些老骨头能够这么快的就被自己收服。
不是因为自己有多么的厉害。
也不是自己的手段有多么的高明。
而是身后站着那位手眼通天的皇后娘娘。
这些人虽然也有些关系。
但是知道扳不到自己。
又加上自己成为正掌事以来,掌握着他们的资源调配权力。
这些人自然不会和自己作对。
要是换了一个寒门出身的人,恐怕就算是当了尚宫监掌事。
这些老江湖们恐怕也会让他举步维艰,难以收场。
这便是官场无人莫做官的真实写照。
今日刚刚上任,除却清点一下账目,处理些旧账之外。
倒是没有其他的事情。
晚上陈皓回到屋中,指尖无意识地在案几上敲着。
不知道为何,张掌司那两千两银票的影子总在眼前晃。
真金白银放在眼前,说不动心是假的。
陈皓对于这些身外之物并不如何放在心上。
只是他如今修行童子功到了关键处,亟需各种天材地宝来温养经脉。
就像那青翼蝙蝠砂一样,一两砂便要一两黄金,寻常俸禄连塞牙缝都不够。
要不是他得了白公公的遗产。
怕是飞絮青烟功现在都难以入门。
更别说当了尚宫监的掌事之后。
往后在宫中打点也少不了金银。
无论是给司礼监的公公们递话,还是收买眼线打探消息。
亦或者给皇后娘娘身侧的张公公,芸姑姑孝敬。
哪一样离得开真金白银。
可直接收钱的蠢事,他绝不会做。
这尚宫监的眼线比头发丝还密,别看那些掌司们今日里乖的像是一个猫一样。
可是一有机会,最想自己倒下的便是他们。
这样他们才能上位。
今日收了银子,明日就可能传到皇后娘娘的耳边,到时候别说掌事之位,能不能保住小命都难说。
“得有个干净的门路才好。”
陈皓望着窗外的宫墙,忽然想起自己之前买茶的那“清风茶舍”。
那生意可当真是好得很。
他心中一动。
若是自己也找个可靠的中间人,开家铺子,借着经营的由头。
把那些“孝敬”都变成合法收益。
既得了银子,又落不下话柄,岂不是两全其美。
而且有个为自己打探消息的中间人,还能当个幌子。
往来的客人三教九流,正好能收集些宫外的消息。
他在尚宫监管着贡品,消息灵通。
若是能提前得知哪处的瓷器要涨价,哪地的药材紧缺。
还能赚笔差价,积少成多,也是笔不小的进项。
可念头刚起,就被他压了下去。
开铺子容易,找个可靠的人打理却难。
小石头是他最信得过的,可那干儿子乃是内监之人,让他去管茶舍,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背后有猫腻。
其他的人?
张掌司他们倒是熟门熟路,可把这么重要的摊子交出去,无异于与虎谋皮。
那些人见了银子,指不定会干出什么中饱私囊的勾当,到时候反噬回来,麻烦更大。
陈皓揉了揉眉心,现在他缺的已不是银子,是能放心托付后背的人。
“罢了,先缓一缓吧。”
陈皓拿起案上的账册,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各司的贡品。
“等时机到了,再从宫外找个干净的人。”
他知道这事急不得,就像对付王公公那样,得慢慢布局。
......
京都。
岭南驻京肆中。
府衙的书房里,烛火摇曳,映得林通判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他手中捏着一封刚从京城传来的密信,信纸都被捏得发皱。
“你说什么?那陈掌司……成了尚宫监掌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