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皓微微挑眉,对着旁边的小石头使了一个眼色。
小石头点点头,走过去撬开最后一口长箱。
箱子打开的刹那,飘出一缕淡淡的、像檀香混着奶香的气息。
里面竟然是一袭雪白狐裘铺底,四周衬以金纹边饰。
而在那长箱的中间则是盘膝坐着一个少女,一头金发如瀑垂落腰际,碧蓝的眼珠像凝结的冰川。
“怎么还有个活人。”
王公公看到这里,有些没有想到。
“账册上写的是……”
他翻到贡品册的最后一页,声音突然卡壳。
“天竺国修行无上瑜伽密乘圣女一名。”
少女似乎被火把的光亮刺痛了眼,轻轻眨了眨眼。
长长的睫毛上竟沾着泪珠,像晨露挂在花瓣上。
她见到在场众人腰间的剑时,身体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这就是那修行无上瑜伽密乘的圣女?”
“金发碧眼,清纯可人,果然与我大周不同。”
众人惊得合不拢嘴。
他原以为会是什么稀世珍宝。
却没想到是这样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
......
“水……”
她嘴唇干裂,眼神茫然,像只误入猎场的小鹿。
被装进箱子中,一路上被这些巨戎人抬来,可见受了不少折磨。
“这。”
陈皓微微皱眉。
他见过后宫里故作柔弱的宫女,也见过江湖上扮猪吃虎的女侠。
可这少女眼底的怯懦和柔弱,是装不出来的。
“干爹,这……这哪像修行密乘的圣女?莫不是巨戎人糊弄咱们?”
小石头凑近陈皓耳边,压低声音。
陈皓没说话,只是望着对方那双映着火光的蓝眼睛。
他忽然想起自己刚入宫时的模样,也是这样缩着肩膀,生怕做错一点事。
“取些清水来。”
他对身后的小太监吩咐道,目光重新落回箱中。
那少女听到“水”字,眼睛亮了亮。
只被抽打的多了,心中恐惧,依旧没有乱动。
手指悄悄松开了衣角,露出掌心里被捆的红痕。
清水拿来时,她双手捧着瓷碗,小口小口地喝着。
声音软的像棉花。
骨都侯哈哈大笑。
“此乃是天竺神庙之中的圣女,名为哈瓦娜,自小修行无上瑜伽秘乘,为那些僧侣和婆罗门服务的。”
“我们破了那劳什子的破庙,砍了僧众的头,花费了好大功夫才将她捉来的。”
“知道圣皇喜欢这一口,所以希望将此女贡献给圣皇,以图圣皇欢心。”
陈皓和王公公对视了一眼,二人又相互收回目光。
虽然贡品是一个活物有些奇怪,但是各地孝敬的美女、少妇、熟妇多了,他们早就见怪不怪了。
二人在账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只是不知道为何,陈皓笔尖划过“无上瑜伽密乘圣女”几个字时,竟觉得有些沉重。
这哪是什么圣女,不过是一个未成年的小女孩罢了。
“多谢侯爷,贡品暂且存入尚宫监,待寿宴那日再呈给圣皇。”
“起驾!”
王公公尖细的嗓音划破驿馆的寂静。
小太监们立刻各司其职,像群忙碌的工蚁围拢过来。
两个身强力壮的太监率先走到鎏金狼首鼎旁,试着抬了抬,脸憋得通红,鼎身却纹丝不动。
“没用的东西!”
王公公跺了跺脚。
“还不快去叫几个精壮的来!仔细着点,磕了碰了仔细你们的皮!”
不一会儿,又有三四个身强力壮的太监仆役走到鎏金狼首鼎旁。
几人合力试着抬了抬,但是脸却憋得通红,鼎身纹丝不动。
陈皓见这里已经耽搁了不少时间。
他缓步上前,童子功微微运转,青金色的真气在掌心悄然流转,举手投足皆有千斤之力。
“让开。”
四周的那些太监杂役们愣了愣。
见是陈掌司亲自上前,忙不迭地退开两步。
陈皓俯身而下,双手扣住鼎耳下方的凹槽。
指腹触及这狼首金鼎玄铁合金的刹那,能清晰感受到鼎身传来的沉坠感。
仿佛握着块即将坠崖的巨石般。
“起!”
低喝声中,陈皓的丹田骤然腾起一团暖浪。
童子功的真气顺着经脉奔涌至双臂。
他的太阳穴微微鼓起,额角青筋隐现。
原本清瘦的身形竟在瞬间透出股悍然的力量感。
“起!”
随着这声断喝,那尊需十人抬运的鎏金狼首鼎竟被他单臂掀得离地半尺!
鼎腹的狼图腾在月光下掠过一道残影,而鸽血红宝石的光芒骤然炽烈,仿佛被这股巨力惊醒。
骨都侯的碧蓝眼珠猛地收缩,他清楚这鼎的分量。
在北疆时,需八个草原勇士才能勉强挪动,眼前这太监竟能单臂掀起。
陈皓并未久持,借着这股力道将鼎身往杂役们那边一送。
“搭把手。”
窜来十个杂役,这才如梦初醒,慌忙扑上去抓住早已备好的麻绳。
这次有了初始的力道,众人合力之下,鼎身终于稳稳离地,朝着尚宫监的方向挪动。
“未曾想到陈掌司竟然有如此巨力!”
陈皓甩了甩手腕,青金色真气悄然敛去,仿佛刚才那惊世一举只是随手为之。
“让侯爷见笑了,只是从小就有些傻力气罢了。”
骨都侯张了张嘴,忽然明白,这位年轻的“忠义公公”能在京都立足。
靠的恐怕不仅仅只有那些阉人会的投机倒把、阿谀逢迎。
这身深藏的功夫和力气,怕是比草原不少高手还要可怖。
“好手段!只可惜是个阉人”
陈皓不以为意,笑了一笑道。
“能为圣皇服务是咱家的福气,侯爷的贡品,小的们自会妥善安置。”
......
一群人走出驿馆。
当二十匹踏雪乌骓被牵出时。
这些良马通人性,察觉到周围的人员陌生了起来。
不安地刨着蹄子,喷吐的白汽在冷空气中凝成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