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拜见干爹。”
陈皓没有回头,只是用杯盖轻轻撇着茶叶,淡淡道:“看到了?”
“看到了。”
吴涵的声音毫无波澜。
陈皓将茶盏放回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伸出两根手指,对着吴涵,轻轻做了一个“带来”的眼色。
吴涵心领神会,低头道:“儿子明白了。”
说罢,他身形一晃,便再次融入了阴影之中,悄无声息地离去。
静室内重归寂静。
来福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知道,公公对那杆枪,或者说,对那个会使霸道枪法的人,动了心思。
然而,没过多久,吴涵的身影再次出现。
一直等到两个时辰之后,他才缓缓到来。
只是这一次,他的手中并未提着人。
而将一杆通体乌黑的断枪,轻轻放在了陈皓面前的地上。
枪身上,还带着未干的血迹和一丝温热。
陈皓的目光终于从窗外收回,落在了那杆断枪上,眉头微不可查地一蹙。
“人呢?”
吴涵跪在地上,头垂得更低了。
“回干爹,儿子追过去时,那霸枪已被人一剑封喉,毙命于陋巷之中。”
陈皓伸手接过那杆断枪,五指握上枪身的瞬间,指尖微微一颤。
枪身尚有余温,那是刚从死者手中剥离的温度。
他掂量了几下,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好枪。
枪身虽断,却仍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煞气。
能用出那般枪法的人,定是在沙场上滚过无数遭,才能将兵器养到这个地步。
只可惜,人死了。
陈皓的目光从断枪上移开,落在跪地的吴涵身上。
“涵儿。”
“义父。”
“你这千面手的本事,咱家还记忆犹新,不仅能易容,还能模仿旁人的举止神态,对么?”
吴涵微微一愣,旋即明白了陈皓的意思。
他抬眸,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义父是想......”
陈皓没有回答,只是将断枪在手中缓缓旋转,看着枪身上斑驳的血痕和暗纹,若有所思。
片刻后,他才淡淡开口。
“若是咱家想变成这陈烈虎的模样,一试天下群雄,你可有办法?“
吴涵沉吟片刻,躬身道。
“回义父,儿子的千面术虽能改头换面,但要做到以假乱真,还需知晓那人的身形举止、说话习惯,这陈烈虎已死,若义父要假扮,儿子需要些时间去打听此人的底细。”
陈皓点点头,眼中闪过一抹深邃的光。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窗边,透过雕花窗棂望向夜色中的京都。
万家灯火,繁华依旧。
陈皓心中盘算着。
他得到的那破军七杀枪法,乃是王家秘传,威力惊人。
自从那杆龙胆亮银枪落入他手中后,他便一直在参悟此枪法。
只是这等秘传武学,若是贸然施展,难免引人侧目。
王家虽已覆灭,可世上总有心思玲珑之人。
若是让人顺着蛛丝马迹,察觉到那杆名器在自己手中......
麻烦。
大麻烦。
可这霸枪,却给了他一个绝佳的契机。
方才在楼上观战,他便看出了门道。
这陈烈虎的枪法虽然粗犷,却也自成一派。
那股子一往无前的霸道劲儿,与破军七杀枪法竟有几分异曲同工之妙。
若是以霸枪之名,行破军之实......
既能磨砺枪术,又可掩人耳目。
一举两得。
“干爹。”
吴涵见陈皓久久不语,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陈皓回过神来,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这霸枪陈烈虎,死得倒是时候。”
他转身,目光落在吴涵脸上:“三日后,咱家要你让这陈烈虎'活'过来。”
吴涵心头一震,瞬间明白了义父的意思。
“儿子明白了,只是这人乃是江湖草莽,粗鄙无比,如何比得上公公身份之万一......”
“江湖草莽?”
陈皓轻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玩味。
“咱家要的,就是这江湖草莽。”
虽然不知道面前干爹的具体谋划,但是吴涵知道自己这干爹做事从来思虑极重,绝不做无道理之事。
他心中恍然大悟,躬身道:“义父高明。”
“去办吧。记住,要做得天衣无缝。”
“是。”
吴涵领命退下。
雅间内重归寂静。
陈皓重新坐回案几前,将那杆断枪横在膝上,指尖轻轻抚过枪身。
他闭上眼,脑海中开始回想起白日里见到那陈烈虎的每一招每一式。
那股子霸道凶悍的劲儿,那种悍不畏死的气势......
有意思。
......
三日后。
天香楼外,暮色刚沉,华灯初上。
原本该是一派粉红氤氲的景象。
朱红楼门敞开,伴着男女的调笑嬉闹,隔着老远便能嗅到空气中弥漫的脂粉香与酒气。
可就在这时,一声怒喝如惊雷滚过。
硬生生压下了楼内所有的淫靡之音与欢声笑语:
“天香楼内众人听着,可有名枪高手,在下霸枪陈烈虎,前来讨教!”
声音粗犷如洪钟,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狂傲,撞在天香楼的朱红梁柱上,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楼内瞬间死寂。
“什么人?敢在此处喧哗?”
“哪来的山野村夫,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可这话音刚落。
楼内便有人发出一声倒吸凉气的声音。
紧接着,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
“霸枪陈烈虎?是我听错了吗?”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三日前,他不是被人赶出了天香楼。”
“据说此人被一剑封喉了,怎么可能还活着?”
原本沉浸在享乐中的众人,此刻全都没了心思,纷纷涌到窗边,扒着窗棂朝外张望。
就连那些娇柔的姑娘,也忘了梳妆打扮。
怯生生地跟着丫鬟凑到窗边,眼神中满是惊恐与好奇。
楼外的街道上,一道魁梧的身影傲然而立。
那人赤裸着上身,古铜色的肌肤在灯笼的光影下泛着光泽,腰间系着兽皮腰带,下身是粗布短裤。
更让人心惊的是,他手中握着一杆乌黑的虎头枪。
枪身泛着冷光,枪杆上暗红的布条随风飘动,煞气极重。
“真的是他!”
有人失声惊呼。
“他不是死了吗?怎么会……”
人群中的惊呼声越来越大,原本巡逻的兵丁也闻讯赶来,却只是远远地围着,不敢上前。
三日前陈烈虎在街头的凶悍模样还历历在目,云霄剑派齐远山不堪一击。
连人榜第二十七位的“银剑”孟寒都与他打的有来有往。
这样的狠角色,谁也不敢贸然招惹。
“没有听到咱家说的话吗?我这一次只战枪家高人,听闻梨花枪穆青瑶就在天香楼中,你说一个女人来青楼干什么?”
“莫不成也要效仿那些男人,勾栏听曲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