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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风卷着血腥气掠过水面,江铁鳞的闷哼声与水匪们最后的惨叫交织在一起。
却未能传入芦苇荡深处那艘不起眼的孤船中。
邓白元半蹲在船板上。
枯瘦的手指死死抠着船舷边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那双常年在水下视物、泛着浑浊黄芒的眸子。
正透过芦苇的缝隙,死死盯着墙头上那道身影。
陈皓负剑而立,金丝软猬甲上的水珠顺着甲片纹路滴落。
“咕嘟!”
邓白元喉结滚动,悄无声息地将半个身子缩回船内。
方才江铁鳞与陈皓缠斗的每一幕,都像重锤般砸在他心上。
江铁鳞那招“分水叉法”中的杀招“浪卷三叠”。
本是能洞穿三层精钢铁甲的狠辣招式。
却被这人用“飞絮青烟功”轻飘飘避开。
甚至还能反手射出子剑,逼得江铁鳞连连后退。
更别提最后那记母剑劈出时,金铁交鸣的巨响隔着数十丈都能听见。
他甚至能想象到江铁鳞手臂被震得发麻、气血翻涌的痛楚。
“蓄气大成,年轻力壮又如何……江铁鳞这蠢货,连人家的衣角都碰不到。”
邓白元咬着牙,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后怕与不甘。
江铁鳞虽然年纪不大。
但是乃是十八连环坞的后期之秀,天赋异禀。
更有师傅南鳄老怪在身后指导。
当年凭一柄分水叉,在长江上硬撼三名水师教头,硬生生杀出“巡江夜叉”的名号。
人榜一百零三的排名绝非浪得虚名。
而他自己虽然曾经是二流高手,辈分也在江铁鳞之上、
但是后来身受重伤,掉落境界,只以潜藏和水下战斗见长,修为也与江铁鳞在伯仲之间。
可方才见陈皓擒下江铁鳞那般举重若轻。
他竟连半点出手的念头都不敢有。
船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是两名侍卫正沿着江边巡查,火把的光芒扫过芦苇荡,在水面投下晃动的光影。
邓白元瞬间屏住呼吸,周身气息骤然收敛,整个人如同融入船板的影子,连衣角都未曾晃动半分。
这是他赖以生存的“潜龙功”。
能在水下潜伏三个时辰不换气,在陆地更是能隐匿踪迹,寻常侍卫根本无法察觉。
直到脚步声渐渐远去,邓白元才缓缓松了口气,额角却已渗出冷汗。
他再次望运使司方向,只见陈皓正俯身与侍卫说着什么,虽听不清内容,可那从容不迫的姿态。
与方才对战江铁鳞时的狠厉判若两人,却更让他心惊。
“这忠义公公……哪是什么小太监?分明是个扮猪吃虎的煞神!”
此人不仅武功深不可测,而且心思缜密,还设下了天罗地网。
只等他们这些人来投,好瓮中捉鳖。
要不是自己活了多年,心思谨慎,跟着江铁鳞偷偷尾随。
探查这运使司的深浅,只怕也要落入对方的圈套之中。
“还好没冲动……”
邓白元摸了摸腰间的分水刺,那是他特意为破甲准备的兵器,此刻却觉得格外沉重。
“不好!”
忽然间,邓白元想到了什么。
江铁鳞等人被那忠义公公诱敌深入,抓了进来,对方恐怕早就知道他们的行踪。
“那这样来说的话,太仓码头的丰裕商队恐怕早被人围住了。”
他抬头望了望依旧乌云密布的夜空,江水在船底轻轻晃动,带着一丝寒意。
“这趟漕运的浑水,看来是不能再蹚了。”
邓白元暗自庆幸,指尖摩挲着腰间的分水刺。
如今江铁鳞惨败,他只想尽快逃回十八连环坞,远遁江湖。
想到这里,他不再犹豫。
指尖在船舷上轻轻一弹,脚下孤舟便如一片枯叶般,悄无声息地朝着江心漂去。
船行之处,水面只泛起细微的涟漪,很快便被夜色掩盖。
“另一边。
陈皓刚将江铁鳞掷向侍卫,目光便如利箭般射向江湾暗处。
方才与江铁鳞激战的间隙,他早已察觉那道潜藏在芦苇丛中的阴鸷气息。
此刻那气息正借着夜色朝下游急窜,不用想也知是十八连环坞的另一首恶。
“留下二十名侍卫清缴残余水匪,其余人随我追!”
陈皓声如惊雷,话音未落便翻身跃下墙头。
脚尖在码头的石阶上一点,身形如离弦之箭般掠向岸边停泊的快船。
“对方来了,快走……”
快船顺着江水疾驰,不多时便驶入一处隐蔽的河湾。
这里芦苇密不透风,水面漂浮着几艘破旧渔船,芦苇荡足足有一人多高。
邓白元纵身跳上岸,刚要朝着芦苇深处奔去。
脚步却猛地顿住。
木屋四周的芦苇丛中,突然亮起数十支火把,火光将整片河湾照得如同白昼!
一队手持长刀的侍卫呈扇形散开,将他团团围住。
陈皓立于人群前方,手中母剑斜指地面。
“朋友,跑这么快,是想去哪里?”
“这里的地形,我们这运使司的人可比你要熟悉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