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向秦正深深行了一礼,不再多言,转身退出了里屋。
屋外凛冽的寒气夹杂着细碎的雪沫扑面而来,让江晏精神微微一振。
昏暗的火光下,十几道气息沉凝的身影正踏着积雪,步履匆匆地朝大统领的石屋赶来。
他们正是接到紧急传唤的守夜人各营统领。
风雪在他们肩头、眉梢凝结成霜,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凝重和焦虑。
显然,他们都急于知晓这次外出探查的结果。
江晏不知道阿爷会怎么做,但知道不能从自己口中漏出任何消息。
“豆芽菜?”来到近前的林武率先开口询问,声音里充满惊愕和欣喜,“大统领怎么样了?”
他刚才只接到大统领带着一个人回来了,没想到竟然是修为最低的豆芽菜。
此刻见到这个天赋惊人的少年安然无恙,心中又是惊讶又是欣喜。
至于其他九个人……根本不用多问,没回来的,就是永远回不来了。
其他统领虽然没有出声,但他们的眼神同样充满了疑问。
特别是三营的统领金锋,看着江晏的眼神特别复杂。
他手下的五人,一个都没回来。
面对这十几人,江晏瞬间感到了压力。
这些统领都是练肉境巅峰或者是练脏境的武者,又因常年与魔物搏杀,身上自带一股煞气。
他迅速压下翻腾的心绪,脸上没有露出任何骄矜或慌乱,只是微微垂下眼睑,回声道:“回统领,大统领……受伤不轻,但已诊治过,正在屋里。”
他侧身让开门口,姿态恭敬地补充道:“大统领正等着诸位统领议事,属下先行告退。”
踏出守夜人一营的营门,江晏就将怀里的破锋刀谱收进了储物空间。
江晏在永不停歇的梆子声中,迈开步子,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每一步踩在积雪上,都发出“嘎吱”的声响,在冬夜寂静的棚户区显得格外清晰。
经历了北邙山的残酷、目睹了同伴的牺牲、背负着魔王现世的惊天秘密,眼前这熟悉的破败景象,竟也透出几分安稳来,只是这安稳,随时可能被魔潮吞噬。
离家越来越近,那两人高的土墙轮廓在风雪中显现。
翻墙入院,早已成了江晏习惯的归家方式。
他熟练地退后几步助跑,脚尖在坑洼的土墙上借力一点,身形轻灵地翻过墙头,落在小院内。
积雪被踩实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谁?”
屋内传来余蕙兰惊惶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
风雪夜突兀的声响,足以让她心惊肉跳。
“嫂嫂,是我!二牛!”江晏立刻扬声回应。
屋里传来脚步声,木门“吱呀”一声被猛地拉开,炉火光芒在门前的雪地上投下一方温暖的光晕。
火光下,余蕙兰丰腴的身影奔了出来。
她只穿着单薄的素白寝衣,显然刚从炕上起来,头发有些散乱。
“叔叔!”
余蕙兰扑进了江晏怀中,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背,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身子里。
“呃……”
江晏被扑了个满怀,闷哼了一声。
余蕙兰的手臂,好巧不巧,正箍在他后背几处最严重的瘀伤上。
“叔叔……你受伤了?”余蕙兰被他这声闷哼惊得魂飞魄散,狂喜瞬间被恐慌淹没。
她猛地松开手,这才借着门内透出的火光,看清了江晏的模样。
眼前的少年,哪里还有半分离家时的样子?
他脸上、脖颈上,布满了划痕和冻伤,一道半指长的血口子横在脸颊上,虽然不再流血,但结着暗红的痂。
浑身上下散发出的浓重血腥气、汗腥气。
余蕙兰的眼泪瞬间决堤,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她颤抖着手,想碰碰他的脸,又怕弄疼他,“天爷啊……你这是……你这是遭了多大的罪啊!”
“快!快进屋,让嫂嫂看看……”
她几乎是半拖着将江晏拉进了屋子。
温暖包裹上来,带着家的气息,让江晏身体微微一颤。
他扫视一眼,没见到白樱,开口问道:“嫂嫂,白姑娘走了?”
余蕙兰借着炉火的光亮检查了江晏身上的伤口,听到江晏问白樱,叹了口气答道:“白姑娘……她今天天还没亮透,就走了。”
她顿了顿,看着江晏瞬间沉凝的脸色,补充道:“她气色看着挺好的……说过几天会再来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