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简直是血肉屠场!
垛口处,士兵们嘶吼着将长枪刺向下方踩着尸山、疯狂扑来的狰狞魔物。
滚烫的火油倾泻而下,点燃一片凄厉的嚎叫。
寒风卷着浓重的血腥味和内脏破裂的恶臭扑面而来。
脚下,黏稠的污血早已冻结了无数次又被新的覆盖,每一步都打滑。
远处,阎大宝等练气境强者的真气光芒不时炸裂,清空一片魔物,但立刻又被更多的魔潮填补。
她的目光焦急地在混乱中搜寻。
终于,她的视线越过攒动的人头、飞舞的箭矢,看到了东北角垛口处的江晏。
他稳稳地立在垛口上,周身仿佛萦绕着一圈无形的气场,隔绝了周围的喧嚣混乱。
裁决弓在他手中发出低沉而连绵的嗡鸣,快得只剩残影。
他仿佛与手中的弓箭,与这片战场融为了一体。
一股强烈的陌生感和敬畏感瞬间攫住了周敏的心脏。
这……还是那个她认识的少年吗?
“晏儿……”周敏艰难地张开嘴,呼唤声却被震天的鼓声和厮杀声瞬间吞没。
她咬了咬牙,在两名护卫的帮助下,踉跄着向那道身影靠近。
每一步都踩在黏腻的血冰上,心惊胆战。
终于,她来到了距离江晏只有十余步的地方。
“晏儿!”周敏的泪水犹如决堤一般,滚滚而下。
弓弦的嗡鸣倏然一顿。
江晏缓缓放下了裁决弓,侧过身。
“伯母……”江晏抬头,看向远处正关注着这边的周洵和周家人,“伯母,城墙上危险。”
周敏上前一步,“晏儿……伯母有要紧事……必须同你说……”
江晏眉头微蹙,将她扶着,“伯母,不急,城墙上危险,咱们到城门楼里说。”
到了城门楼里,江晏扶着她到角落一个矮凳上坐下。
周敏深吸一口气,语速急促地将周洵的恳求、周家的悔悟,以及“愿付出任何代价、只求化干戈为玉帛”的意思,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她的眼神充满了希冀和哀求,“……晏儿,老祖他真的知错了!周家上下都知错了!”
“只要能平息这场仇怨,他们什么都愿意做!伯母……求你了……”
说到最后,周敏已是泣不成声。
江晏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只有深邃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复杂。
他和周家,已经没有缓和的可能。
周洵之前看他的眼神,可是充满了杀意。
他虽不愿将周敏牵扯进他与周家不死不休的漩涡里,伯母夹在中间,是最大的受害者。
她的痛苦,江晏看在眼里。
可周家数次欲置他于死地的仇怨,绝非一句“知错”和“代价”就能抹平。
若他实力不济,早就在德宁坊的监察司门口,死在那个三少爷周文礼的剑下。
然而,看着周敏那被泪水浸透、满是哀求的脸庞,看着她因痛苦而微微颤抖的身躯,江晏终究无法对这个曾给予他温暖的长辈说出最冷酷的拒绝。
“伯母,”江晏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您的心意,我明白。您受的煎熬,我亦知晓。此事,我会与周洵谈。”
他顿了顿,补充道,“您不必再参与其中。”
说着,江晏对那两名周家的护卫队长说道,“劳烦护送她离开此处。”
“晏儿!我……”周敏还想说什么。
“伯母,”江晏打断她,眼神带着安抚却坚定的力量,“接下来的事,您不宜在场。相信我。”
周敏沉默了片刻,一步三回头跟着护卫队长离开了这城门楼。
江晏站在门边,对一旁的一位城卫军士卒沉声吩咐:“去请周家周洵,城门楼一叙。”
士卒不敢怠慢,立刻跑去传话。
不多时,木门被推开。周洵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脚步沉稳,但脸上难掩疲惫。
韩山的身影紧随其后迈了进来,沉默地站定在江晏身侧的位置,老眼锁定了周洵。
那架势,是毫不掩饰的护犊姿态。
周洵眼皮一跳,心中暗骂,这是护眼珠子呢。
然而,更让他心脏骤缩的一幕出现了。
在韩山进来后,另一个身影闪身而入,直接挡在了江晏的前方。
堵住了周洵正面看向江晏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