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阎大宝那浑厚精纯的真气并非蛮力镇压,而是巧妙地分出无数缕细丝般的土黄色气息,如同根系般透过白樱失控的气血。
这真气带着一种奇特的温和生机,强行替她梳理着狂暴奔腾的气血洪流,引导着它们重回正轨,努力冲击那道人身界限的堤坝。
阎大宝的额头青筋暴起,汗珠滚落。
这样做极耗心神与真气,他不仅要抵挡白樱失控力量的冲击,还要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自己的真气不去伤害她,如同在空中行走钢丝。
时间在僵持中一点点流逝。
每一息对阎大宝来说都是巨大的消耗。
东厢房内,只剩下白樱粗重痛苦的喘息声和阎大宝沉稳却越发沉重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阎大宝脸色微微发白,气息也略显粗重之时。
白樱那涣散痛苦的双眸深处,闪过一丝挣扎后的微弱清明。
阎大宝那浑厚如大地的真气,如同黑暗中一盏指引的明灯,穿透了混沌,让她在神魂崩解的边缘,抓住了一线生机。
她体内那狂暴冲撞、几欲破体而出的气血洪流,在阎大宝真气的强力引导和自身意志的最终凝聚下,猛地向内坍缩、凝聚。
一股圆融、凝练的气息,骤然从白樱身上升腾而起。
那气息锋锐、凝聚,充满了生命层次的蜕变感,狂暴混乱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内敛的强横。
练精境,成了。
“噗!”白樱再次吐出一口淤血,但这一次,血色深暗,是体内残存的淤滞被强行冲刷排出。
她的脸色虽然依旧苍白,显得无比虚弱,但那股属于练精境强者的精气神已然截然不同,眼中精芒流转,虽然疲惫,却再无迷茫混乱。
她艰难地抬起头,看向眼前这个如山岳般矗立、此刻额头见汗、气息微微紊乱的魁梧身影,眼中充满了感激。
“谢……谢……”白樱的声音嘶哑微弱,几乎难以听清。
阎大宝缓缓收回双掌,土黄色真气巨掌也随之消散。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和损耗的真元,看着气息终于稳固下来的白樱,那张粗犷的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欣慰笑容。
“呼……成了就好。你这丫头,胆子也太大了些!”
“神魂有恙还敢强冲关隘,若非老子恰好在此,你这条小命和这身武道修为,都得交代在这里!”
阎大宝摇摇头,语气带着后怕的责备,“好好调息稳固境界,莫要再出差池。”
“否则……等江小子回来,老夫没护住他的女人,可不好跟他交代。”
白樱的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没有解释身份,没有说除妖盟,这些都太复杂。
此刻,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江晏需要帮手。
“丫头,你……”阎大宝见她起身,刚想阻止。
“晚辈没事,我要去找他。”白樱朝阎大宝行了一礼,打断了他的阻止。
阎大宝对上她那双凝聚起锋芒,锐利的眸子,到了嘴边的劝阻咽了回去。
他看到了那眼神里的东西,不是儿女情长的担忧,而是并肩作战的意志,是刀刃出鞘前的冰冷。
他叹了口气,“也罢!江小子身边确实需要硬手。老夫带你去……”
“不必。”白樱打断他,“前辈请留镇监察司,这里,需要你守着。”
阎大宝一愣,随即拍了下自己额头:“是老夫莽撞了。”
“去吧丫头,告诉江小子,监察司有老夫在,让他安心。”
白樱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径直走向门外。
余蕙兰、莺儿和大丫早就被这边的动静惊动,正一脸担忧地看向她。
“兰儿……”白樱开口,声音有些生涩,“我需要一套江晏的黑衣,旧的便可。”
余蕙兰看着白樱苍白却透着凌厉气息的脸,以及那双似乎沉淀了某种蜕变的眼睛,心中一跳。
她感觉,白樱此刻的眼神,跟江晏下定当初在棚户区小院时,要出门搏杀除妖盟伺候时的眼神没什么区别。
余蕙兰什么都没问,只是点点头,快步走到正屋内的衣箱翻找起来。
很快,她捧出一套折叠整齐的黑色劲装。
那是江晏以前所穿,布料结实耐磨,染过血。
“给。”余蕙兰将衣服递过去,看着她,眼中含着复杂的情绪,担忧、信任,还有托付,“守好他。”
“嗯。”白樱接过衣服,迎着余蕙兰的目光,郑重地应了一声。
回到屋内,白樱裹紧胸脯,迅速换上了这身黑衣。
这衣服如今的江晏穿的话,已经太小了,但白樱穿的话,却正合适。
黑衣衬得她肌肤愈发苍白,平添了一股冷冽的英气。
白樱用一块黑布将赤影弓、箭筒裹了,背在背上。
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而出,再无半点之前的虚弱姿态,只有练精境武者凝炼如钢的锋芒内蕴。
清江城内,年节的气氛正酣。
灯笼如海,照得飞檐画栋一片暖红。
丝竹管弦、觥筹交错、孩童的嬉闹尖叫,汇成一股巨大的喧嚣热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