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偏见很重,但他们的担忧并非全无道理。
城外之人,混杂无序,未经甄别就直接涌入,确实极易引发乱象。
常年挣扎在生死线上,有吃白肉之事也确实属实。
疫病也确实存在。
至于拜祟人……城里难道没有吗?
城里连真正的祟人都有。
而且,有他这双能视祟的眼睛亲自把关,可以保证没有一个拜祟人能进城。
“你们的顾虑,本使自然知晓。”江晏深邃的目光扫过孙震和刘能。
孙震和刘能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连连点头,几乎要喜极而泣:“大人明鉴!大人明鉴啊!”
“但城外三十余万人中,”江晏语调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洞察秋毫的穿透力,“有一群人,心志坚韧,熟悉城外情况,更怀有守护之念!他们,便是守夜人!”
“守夜人?”孙震失声惊呼。
刘能更是浑身一哆嗦。
守夜人?
那群常年在黑暗中抵抗邪祟,与魔物搏杀、挣扎求存的家伙?
那些人的武道修为虽弱,但能在黑夜里和魔物搏杀活下来的,哪个不狠辣?哪个战力差?哪个不是对城内怀着恨意?
把他们弄进城来,城卫军都不一定压得住。
刘能不由得拿眼偷瞧江晏。
这位爷,就是守夜人里爬出来的。
看看他做的事吧,他恨不得把城里的权贵全宰了。
他这是想给自己弄几千私兵……?
“不错!”江晏斩钉截铁地应道,“守夜人组织严密,各棚户区皆有大统领、统领。”
“每个棚户区,都有约两千五百名守夜人,四个棚户区的守夜人加起来整整一万人。”
他看着孙震和刘能眼中的惊疑,继续道:“招募人手,不从无头苍蝇般乱挑。”
“而是让各棚户区的守夜人大统领牵头,负责保举!让每个守夜人推荐一名身强力壮、品行可靠、家世清白、无疫病缠身之人,此其一。”
“其二,”江晏目光锐利如刀,“所有被推荐之人,第一件事,并非进城直接上工。”
“我们需要在城外预设一个区域,安排好药汤沐浴!用驱寒防疫、祛除污秽的汤药清洗他们的身体,灭杀虱蚤,洗涤污垢!”
“这也是为后续的人员入城,提前做的准备工作。”
刘能张了张嘴,想说这需要城守府调配人手去办,也需要城守府调配药材、木桶、柴薪。
但转念一想,此事由自己促成,岂不是大功一件?
他这个主簿,或许可以往上升一级,成为佥事!
“其三!清洗干净后,发放粗布棉衣!这些衣物,本使相信城卫军库房内的军服就足够用。”
“如此三步,筛选,净化,纵有隐患,亦能降到最低!”
“至于干活……孙总旗,你以为需要鞭打驱策?错了……”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有力,“这些被选进来的人,他们建造的是什么?”
“是他们自己,是他们的父母妻儿未来得以栖身,熬过寒冬的希望之地!”
“每一根钉下的木桩,每一块铺就的木板,都是在为他们自己的生存搏一个未来!”
“给他们一份干净的饭食,一个夜晚能遮风避寒的临时角落,告诉他们,他们流下的汗水,是为了自己的亲人能早一日脱离棚户区!”
江晏的目光扫过众人,“只要让他们看到希望,让他们感受到一丝被当人看的尊重。”
“他们干起活来,会比城里的工匠、壮丁,卖力百倍。因为他们不是在为别人建房子,是在给自己、给家人建造活下去的希望!”
“这股干劲,岂是鞭子能抽打出来的?”
工棚内一片死寂。
孙震和刘能呆立在原地,脸上青红交加,眼神中充满了震惊。
对啊,城外这些人,连工钱都不用,只需要每日两顿饭……
甚至不用干饭,稀的就行。
虽然麻烦了点,但真的能省很多钱。
陈卓和杨俊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江晏描绘的景象让他们心潮澎湃。
他们已经想到,上万青壮,在十个粮坊内热火朝天地劳作。
原来,拯救不只是施舍,也可以是赋予尊严和希望的!
苏媚儿紧紧攥着手指,她不由得想到,自己当年若是有人这样殚精竭虑地想着拯救自己……
“不行……苏媚儿,你不能把过往埋在心中。得想尽一切办法,拯救如她一般被丢进那地狱之地的女孩们!”
江晏看着孙震和刘能,声音恢复了冰冷的平静,“现在,告诉本使,此法有何难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