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震和刘能正沉浸在狂喜中,被这突如其来的喊声吓了一跳,不满地抬起头。
当看清是陈炜时,孙震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随即化为被打扰的极度不悦:“陈炜?你他娘的跑这里来干什么?滚一边去!没看见老子赢钱呢!”
刘能也皱着眉头,醉醺醺地挥挥手:“滚开滚开!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陈炜看着两人这副醉生梦死,浑然忘记了自己肩负着关乎城外之人安置职责的模样,一股血气猛地冲上头顶,恐惧被暂时压了下去。
他上前一步,急切地道:“孙总旗!刘大人!快跟我走!巡察使江大人来了!就在外面等着!要见你们!”
“安置粮坊那边的账目……江大人安排人在查了!”
“江……江晏?”孙震脸上的不耐烦瞬间消失无踪,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醉意醒了大半,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手中的筹码“哗啦”一声掉落在桌上。
刘能更是浑身一哆嗦,酒彻底醒了,腿肚子开始抽筋,颤声道:“他……他怎么来了?还……”
陈炜急得满头大汗,伸手就要去拉孙震的胳膊。
刘能的脸瞬间由红转青,再由青变白,最后竟透出一股死灰。
裤裆传来一阵温热濡湿,他竟当场失禁了。
“江……江阎王……查账……”刘能牙齿咯咯作响,双腿抖得如同风中秋叶,要不是孙震还拽着他,他早已瘫软在地,“完了……全完了……他要砍我们的头……挂城门上去……”
“你给我闭嘴!慌什么!”孙震低吼一声,他心脏也在狂跳,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但多年在监察司的狡黠让他比纯粹的文官刘能更快压下恐惧。
他用力掐住刘能的手臂,几乎要将他的臂骨捏碎,试图用疼痛让刘能清醒一点。
“听我说!”孙震的声音压得极低,眼睛飞快地扫视着周围喧嚣狂热的人群,生怕引起注意,“哭丧没用,想活命就照我说的做!”
他一把推开挡路的人群,几乎是把抖如筛糠的刘能拖离了赌桌。
陈炜看着刘能湿透的裤裆和弥漫的异味,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焦急地跟在后面。
“陈炜,你先滚出去,告诉江晏,就说我们不在这里面,你带他去别的粮坊找!”孙震头也不回地命令道,语气不容反驳。
陈炜愣了一下,看着两人狼狈不堪的样子,犹豫道:“孙总旗,这……”
“这什么这!你想死吗?”孙震猛地回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狠狠瞪着他,“拖住他!给我们争取点时间!快去!”
陈炜被孙震眼中的凶光吓住,又想到外面那位煞神的威名,最终一跺脚,转身挤开人群,朝着出口方向跑去。
看着陈炜消失在人堆里,孙震立刻拖着几乎走不动路的刘能,熟门熟路地朝着赌场后面一条热闹的小街而去。
这条街两边是各种售卖“助兴丹药”和“特色器具”的小铺子,尽头则是一家挂着“醉仙酿”幌子的酒肆门面。
“走!”孙震毫不犹豫地将刘能推了进去,自己紧随其后闪身而入。
孙震从刘能怀里抓出一把银票塞给掌柜,“一千两,让我们从极乐坊神不知鬼不觉地出去。”
掌柜枯瘦的手指捻了捻银票厚度,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也不废话,朝后堂阴影里一招手。
两名精壮沉默的汉子无声出现,引着孙震和浑身散发尿骚味的刘能钻进一间房间等候。
刘能瘫坐在椅子上,裤裆湿冷黏腻,牙齿咯咯作响:“孙……孙兄!姓江的就在外面!那是个杀神啊!”
“他查账……他查账是要扒皮抽筋的!你看仓廪司……城门楼……”
他语无伦次,眼前仿佛晃动着那五十多颗血淋淋的人头。
“闭嘴!”孙震低吼一声,烦躁地扯开自己监察司制服的衣襟,露出汗津津、毛茸茸的胸膛,“哭嚎顶个屁用!听着,姓江的再凶,他也得讲规矩!这次的差事,我们可没伸手,一点手脚没动,不怕被查账。”
“只要我们没被他当场在极乐坊抓住,就不算渎职。”
“现在把这一身酒气弄干净!”
他猛吸一口气,练脏境后期的气血在体内奔涌鼓荡,皮肤泛起一层不正常的潮红。
肉眼可见的白色雾气带着浓烈的酒气从他身上缕缕蒸腾而出,额角青筋暴跳,汗水混着油脂蜿蜒而下。
不过半盏茶时间,他身上那股冲鼻的酒气竟真的淡了下去,只是脸色因气血剧烈翻涌而显得有些不正常。
“我……我怎么办啊孙兄!”刘能看着孙震逼出酒气,更绝望了,涕泪横流地抓住孙震的胳膊,“我手无缚鸡之力啊!这身酒气……”
他绝望地嗅着自己身上。
就在此刻,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一条缝。
酒肆掌柜那张干瘪的老脸探了进来,浑浊的眼睛扫过狼狈的二人,鼻翼翕动了一下。
“啧,”他咂咂嘴,伸出五根枯枝般的手指,“再加五百两,老夫有法子,一刻钟,让他身上酒气臊气散尽,再把你们的衣物弄干净。”
“给!我给!”刘能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手忙脚乱去摸怀里,却摸了个空。
他怀里的银票刚才被孙震掏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