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媚儿闻言,只是微微颔首,唇角噙着浅笑,“媚儿还得谢过叶四爷恩德。”
她心中一片清明,叶湛眼中闪过的算计,她看得分明。
这老狐狸,呵……
她苏媚儿如今所求的,是站在江晏身侧,执掌那能定人生死的笔锋!
叶家这老东家,不过是大人名录上需要梳理的名单之一罢了。
若有阻碍,迟早也要被那朱笔,一笔勾销!
马车在九霄楼灯火辉煌的门前稳稳停下。
丝竹管弦之声隐隐传来,混合着脂粉的甜香。
江晏率先起身,为苏媚儿撩开车帘。
在踏出车厢,迎向那片令人目眩神迷的浮华之前,叶湛深深看了一眼苏媚儿那张在璀璨灯火下愈发明艳不可方物的侧脸。
这女人……不破身却已惑其心,手段果然了得。
几乎就在三人落地的瞬间,训练有素的健仆已迅速抬来了三顶软轿。
轿身通体由名贵香木打造,覆以厚重锦绣帷幔,奢华无比。
抬轿的壮汉清一色劲装,气息沉稳内敛,都是练肉境的武者,垂手肃立,静待贵客。
叶湛姿态从容地走向其中一顶,他回头对江晏笑道:“江兄弟,请。”
江晏迈步走向另一顶,动作利落地坐了进去。
轮到苏媚儿了。
她看着眼前为她准备的第三顶软轿,微微一怔。
轿内铺着厚实雪白的异兽皮毯,一旁一张固定小几上温着香茗,甚至还有一盏暖炉踏脚,一切都极尽舒适之能事。
这是专门为她准备的!
一股难以言喻的激流瞬间冲上苏媚儿的天灵盖,舒爽的她几乎要轻哼出声。
这不是金银珠宝带来的肤浅虚荣,这是被权力所认可和抬举的滋味!
她甚至能感觉到周围那些健仆、侍女眼中难以掩饰的惊诧与敬畏。
一个女子,堂而皇之地踏上了这九霄楼顶层贵客才配享用的软轿!
苏媚儿压下几乎要溢出的激动,努力维持着端庄的姿态,对着掀帘的侍女微微颔首,然后提起裙裾,稳稳地踏入了软轿。
轿内温暖如春,顶级熏香钻入鼻端,脚下是难以想象的绵软触感。
她仪态万千地坐定,双手交叠于膝上,将腰背挺得笔直。
轻纱轿帘被放下,隔绝了外面的喧嚣与目光。
轿身微微一沉,随即被稳健地抬起。
平稳!前所未有的平稳!
几乎感觉不到颠簸,只有一种被托举着缓缓上升的奇妙失重感。
她想起了小时候,被人牙子塞进破车,颠簸着卖进添香阁时的场景,眼眶不由得红了。
软轿移动起来,沿着九霄楼内部专设的“登天梯”回廊,一层层向上抬升。
透过薄纱,苏媚儿看到了光怪陆离的景象。
一层层巨大的厅堂如同剖开的蜂巢,灯火辉煌,人影幢幢。
舞池中央的一条条垂下的绸缎匹练上,妖艳的舞姬身披薄纱,腰肢如水蛇般扭动,竟真有半人半蛇的妖族女子混迹其中,蛇尾在光影下鳞片闪烁。
推杯换盏间,衣着华贵的男人们或放声大笑,或搂着怀中美人低语,醉眼迷离。
更有甚者,在角落的软榻上,衣衫尽解,按着九霄楼的侍女舞姬,旁若无人地交合。
靡靡之音层层叠叠涌来,脂粉香、酒香、食物香气浓烈得几乎令人窒息。
每一层,都是欲望的盛宴,是权力与财富交织出的,令人沉沦的醉生梦死。
苏媚儿的心跳得很快,但并非恐惧,而是一种奇异的清明。
几天前,她是男人目光追逐的玩物。
而此刻,她坐在软轿里,如同一个冷静的旁观者。
她看着那些纵情声色的面孔,脑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外院公房案几上,那份由她亲手梳理的名单。
朱大常、杨大奋、张大彪、王朗、刘清源……这些名字,是否也正在其中?
还有叶家……又有多少名字该记在那生死簿上,等待着大人去斩杀?
当软轿稳稳停在九霄楼顶层那间宛如空中仙阙的巨大包间门外时,苏媚儿的心境已彻底沉淀下来。
她随着江晏和叶湛下轿,步履从容地踏入,目光沉静地扫过满堂起身相迎、笑容各异的“大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