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族……容器……”
白樱喃喃自语,她怎么也没想到,曾经视若神明,代表人族希望的除妖盟,竟是如此肮脏。
白樱的思绪不受控制地回想起她在除妖盟的这些年里,总有一些人的消失,带着难以言说的蹊跷。
除妖盟每年都会招揽有潜力的年轻武者。
白樱有时也会参与初步筛选,推荐。
就像她当时想引荐江晏进除妖盟那样。
她见过太多怀揣着斩妖除魔、守护人族的梦想而加入除妖盟的少年。
他们中,不乏天赋不逊于自己甚至更胜一筹的天才。
有多少人,像她一样,因为不合时宜的坚持、因为不识抬举,或者仅仅因为他们的天赋和身体条件恰好契合了某位“神族”的要求,就被贴上了“上等材料”的标签?
他们在加入之初,也曾经历过那些重点培养和资源倾斜?
那些能“快速提升修为”的“秘药”或“特殊训练”,是否就是将她推向练脏境巅峰、推向“将破未破”临界点的那碗碗毒药?
那些所谓的静室闭关、感悟突破契机,是否就是被囚禁在阴暗地牢,神魂被拖入无尽折磨幻境的开始?
白樱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寒意从脊椎蔓延至全身。
她仿佛看到一张巨大的黑网,笼罩在除妖盟之上。
除妖盟打着“斩妖除魔、护佑苍生”的旗号,招揽、筛选着人族的天才俊杰。
听话的,或许能成为他们手中的刀。
不听话的、有潜力的、体质特殊的,则被暗中标记,成为待价而沽的货物。
那些意外身亡、走火入魔、任务失败的成员名单里,有多少是真正的牺牲?
又有多少是如同她这般,被生生榨干了神魂,只留下一具被药力催熟的、供“神族”夺舍的躯壳?
那些被隆重招揽来的天才,是补充新鲜血液,还是补充新鲜的……货物?
这不仅仅是背叛,这是将活生生的人族天才,当成牲口一样评估、饲养、炮制,然后交易!
“神族……”白樱低语着这个称呼。
所谓的“神族”,九成九就是那些祟人,只有它们,才需要更换躯壳。
除妖盟,这个根植于人族内部的救世组织,竟然成了祟人获取优质容器的稳定供应商。
她抚摸着清心玉,感受着那微弱的清凉,努力对抗着因这些可怕联想而再次蠢蠢欲动的幻象阴影。
冷汗浸湿了她的后背。
白樱的目光落在光洁的地面上,没看到鞋子。
此刻,她只有这一身借来的里衣,赤着双足。
她已不再是除妖盟那个行动迅捷、装备齐全的斥候白樱了。
身体里澎湃气血催促着她,练脏境巅峰的力量感与神魂的极度虚弱形成诡异的撕扯。
她需要动一动,让这具被药力强行催熟的躯壳适应真实的世界,也让自己确认,她还属于自己。
白樱将赤裸的双足踩在了微凉的青石地面上。
这真实的冰冷触感,奇异地让她感到了一丝安心。
她来到窗边,内院的光景被厚厚的窗纸隔绝。犹豫了一下,白樱轻轻推开了一条细窄的缝隙。
冬日的阳光,带着并不炽热却足够明亮的暖意,瞬间涌入眼中。
她微微眯起眼,适应着光线。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她瞬间屏住了呼吸。
余蕙兰正挽着袖子,露出两截沾着泥点却白皙的手臂,蹲在一个大木盆旁。
她旁边还有两个少女。
三人正围着一堆裹满黑泥的莲藕忙碌着。
木盆里是浑浊的水,一些清洗干净后露出本色的藕节被放在一旁的竹筐里,白生生的,透着水光。
余蕙兰正拿着一把刷子,用力刷洗着一根胖胖的藕节,泥水溅在她脸上几点,她却毫不在意,反而侧过头对着旁边的姑娘说着什么。
“……你看这根,多壮实!晚上炖汤肯定鲜甜!”余蕙兰的声音带着欢快的笑意,清脆得像檐下的风铃。
“夫人,您慢点刷,水都溅到衣裳了。”
莺儿的声音柔柔的,笑意盈盈地用一块布擦拭着另一根洗干净的藕。
“没事儿,一会洗洗就好了。”余蕙兰浑不在意,又拿起一根,“大丫,你摸到的那几根细长的,留着做藕粉最好了。”
陆大丫笑着点头,手上动作麻利:“嗯!兰姐儿说怎么做就怎么做。”
她拿起一根洗好的细藕,用力掰断,“咔嚓”一声脆响,露出里面雪白拉丝的藕肉。
三人脸上都沾着泥点,手指冻得微微发红,裙边更是湿漉漉地贴在身上。
可她们全无狼狈之感,反而洋溢着一种极其纯粹而温暖的活力。
那是一种在劳作中、在收获里、在彼此相伴间自然流淌的生机。
阳光洒在她们身上,蒸腾起淡淡的水汽,也照亮了她们脸上满足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