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大宝听周正恩提起周家的练气境,嘴角咧开。
“练气境?”阎大宝铜铃般的眼睛扫过周正恩,最后落在他身后紧闭的仓廪司大门上。
“周正恩,你家那老棺材瓤子,还没死呐?”
阎大宝的嘲笑毫不留情,声音洪亮,如同战鼓擂响,清晰地传遍整个仓廪司门前的广场。
“你!”周正恩气得浑身发抖,握着巨弓的手指捏得发白,箭镞因他手臂的颤抖而微微晃动。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个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
这声音带着一种长年累月积淀下来的疲惫沙哑,瞬间压下了场中所有的喧嚣。
“大宝……二十多年不见了,你这张嘴,还是这般不饶人呐。”
声音的来源让所有人猝不及防。
它不是从仓廪司衙门内传出,也不是从周家护卫阵中发出,而是……从众人头顶传来。
所有人,包括端坐马背的阎大宝、紧绷如弦的周正恩和周凌,甚至是一直沉默,眼神冰冷的江晏,都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仓廪司衙门前广场一侧,一座三层酒楼“听风楼”的飞檐之上。
一个身影不知何时伫立在那里。
他穿着一件朴素的白色棉袍,身形瘦削佝偻,仿佛一阵稍大的风就能将他吹落。
一副行将就木的衰朽模样。
然而,当阎大宝的目光触及那张脸时,他瞳孔骤然一缩,按在黑龙驹鞍桥上的大手猛地攥紧,座下神骏的黑龙驹不安地刨了刨蹄子。
一股无形的压力,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笼罩了整个广场。
练气境!
周正恩和周凌脸上瞬间涌现出狂喜与敬畏,几乎同时躬身行礼,声音带着激动:“老祖!”
来人,正是周家真正的定海神针,练气境强者周洵!
周洵没有理会周正恩和周凌,他那双看似浑浊、却仿佛能洞穿人心的老眼,越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精准地落在了阎大宝身上。
“大宝,你比老夫年轻不了几岁,可这脾气,倒像一点没变。”
周洵的声音平淡,带着一丝追忆,“你我当年年少时在北邙山一起砍魔物的时候,你也是这般冲在前面,嘴里骂得最凶。”
阎大宝脸上的嘲讽收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面对同等级别强者的凝重,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他哼了一声,声如闷雷:“周老鬼,少提当年。”
“你躲在你那棺材里几十年不露头,今日怎么舍得爬出来了?还看起来一副快要死的样子?”
周洵对阎大宝的讥讽不以为意,眼皮微微抬起,目光缓缓扫过下方紧绷的局势,最后落在了江晏身上。
那目光深邃,仿佛能看透皮囊,直抵灵魂深处。
江晏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右手握紧了腰间刀柄。
“你……”周洵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最终化作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那叹息里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惊异、审视,以及赞赏。
“……江晏,是么?”
江晏昂首,眼神锐利如刀,毫不避讳地迎上周洵的目光,声音清冷:“正是。”
周洵微微颔首,不再看江晏,重新将目光投向阎大宝,那苍老沙哑的声音清晰地传遍每一个角落:
“大宝,还有这位……江巡察使。”
“老夫今日现身,非为阻挠监察司执法,亦非庇护不肖子孙。”
他这话一出,周正恩和周凌脸色骤变,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家老祖。
周洵的声音继续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周炎贪墨,证据确凿,罪有应得。我周家……认了。”
“周炎……交给江巡察使,怎么处理,随你。”
“轰!”此言一出,如同平地惊雷。
周家护卫阵中瞬间一片哗然,人人脸上写满了震惊和不解。
周正恩更是如遭雷击,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被周洵那看似浑浊实则蕴含着无上威严的目光一扫,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只剩下满眼的屈辱和不甘。
周洵的目光转向江晏,那深邃的眼眸仿佛两潭深不见底的古井:“江小友,你与我周家之间,仇怨已深。”
“然,冤冤相报,永无宁日。周文礼、周文渊、周文威、周文辉……皆已命丧你手。”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种穿透时光的沧桑和疲惫:“你的天资,世所罕见,假以时日,必成人族支柱,折在这里,未免可惜。”
“老夫代表周家,在此立言,自今日起,周家上下,不再主动寻你复仇。”
“过往恩怨,就此……一笔勾销。”
广场上死寂一片,只有寒风呼啸的声音。
周家认罪,老祖亲自出面,承诺不再复仇。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