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清气朗。
监察司总部内,属于新任巡察使江晏的院落里一片静谧。
前院马棚中,那匹神骏异常的枣红马轻踏前蹄,打着响鼻,喷出团团白气。
江晏正拿着铁刷,专心致志地为它梳理着油光水亮的鬃毛。
这匹马是昨日随院落一同配给他的,高大雄健,四肢修长有力,肩背线条流畅得惊人,眼神灵动中带着一丝桀骜。
这匹马绝非普通凡种,其筋骨之强健、气血之旺盛远超寻常马匹,必是有着某种妖兽血脉的异种良驹。
此刻,红马似乎很享受主人的梳理,偶尔会用温热的鼻头蹭蹭江晏的手背,显得颇为亲昵。
“好马儿。”江晏低语,声音难得的温和。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轻轻的叩击声。
江晏动作未停,头也未抬,只沉声道:“进。”
一个身着监察司低级吏员服饰的门房小心翼翼地推开门,怀里抱着一个木匣。
他快步走到距离江晏丈许处停下,恭敬地躬身行礼:“禀巡察使大人,小的奉管事之命,将这些拜帖送达。”
门房的声音带着敬畏和紧张。
眼前这人,昨日的凶名,以及那匪夷所思的晋升速度,早已在监察司内部传得沸沸扬扬。
江晏这才停下手中的动作,将铁刷挂回棚柱,目光平静地扫向那个沉甸甸的木匣。
“放下吧。”
“是,大人。”门房将木匣放在旁边干净的石阶上,又行了一礼,才低着头,快步离开了院子,轻轻带上了院门。
江晏走到石阶前,打开木匣的盖子,里面的拜帖立刻显露出来。
这些拜帖材质各异,颜色纷呈,在晨光下闪烁着不同质地的光泽。
有深紫色云锦为封,用金线绣着繁复家徽的、有整张金箔压印出花纹,镶嵌着细小宝石的、有用罕见香木雕刻成薄片,散发着沉凝异香的。
甚至还有一份纯金的拜帖。
这些拜帖,除了内城几大家族,还有更多形形色色的势力。
其中有小家族、商会、各坊坊衙令使,就连城守府内的一些官员也递来了拜帖。
它们堆叠在一起,散发出的已不仅仅是纸墨香,而是融合了金钱、权势与欲望的浓烈气息。
“叶家……”他拿起那份深紫色云锦、金线绣着藤蔓缠绕古剑家徽的帖子。
拜帖内的措辞滴水不漏,字里行间洋溢着“同道中人、共襄盛举”的亲近之意。
“是想借我这把刀,去割周家的肉,还是想看看我这把刀,够不够锋利?”
“九霄楼……”江晏掂了掂那份纯金拜帖,入手沉甸,内容无非是“恭贺高升,薄礼不日奉上,盼结善缘”。
商贾逐利,他们怕的是江晏这把监察司的利刃,会砍断他们某些见不得光的财路。
江晏看了几眼,便将其丢进空无一人的公房。
他走到内院门口,看着正在收拾的余蕙兰,“兰儿。”
余蕙兰闻声抬头,快步走到门边:“晏哥儿。”
“我出去一趟,回德宁坊。”江晏言简意赅地说道,“我回去收拾一下我们院里的东西,把剩下的房租退回来。顺便看看杨伯和伯母。”
听到德宁坊,余蕙兰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既有对那个短暂却温馨小家的怀念,也有对昨日之事的余悸。
江晏对余蕙兰道:“你就在这里,哪也别去。”
“嗯……”余蕙兰点点头,“那你千万小心些,若是遇到打不过的……记得跑!”
“放心,我跑得可快了。”江晏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转身大步走向前院马厩。
那匹神骏的红马见江晏过来,兴奋地踏了踏前蹄,喷出两股白气。
江晏解开缰绳,拍了拍马颈,翻身上马。
红马无须催促,便迈着轻快的步伐,载着他走出了院门,踏上了监察司总部内的石板路。
江晏的身影一出总部大门,立刻吸引了无数目光。
他一身玄黑红纹巡察使官服,策马行于内城宽阔的石板路上。
红马神骏非凡,脚步轻盈稳健,马蹄声清脆。
然而,这匹异种良驹的威仪,以及马背上少年巡察使那沉凝如山、锐利如刀的气势,并未能完全压下街道两侧投来的复杂目光。
江晏耳力远超常人,即使隔着一段距离,那些压低的、如同鬼祟私语般的议论,也清晰地钻入他的耳中。
“看,就是他!那个新巡察使……”
“嘘!小声点!别让他听见!”
“他腰上挂着照邪符!”
“这还能有假?不然一个十五岁的少年,凭什么能杀那么多高手?”
“听说他杀周公子,就是想夺舍不成……”
“你看他那眼神,冷冰冰的,不像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