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咪看清江晏一身监察司制服,以及门神般堵着门的孙彪时,脸上那股赌徒的狂热瞬间消退,换上了几分忌惮和圆滑市侩的表情。
“哎哟,两位监察司的官爷?”雷咪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什么风把您二位吹到这小地方来了?”
雷咪心里门清,肯定是那笔汤药费的事。
他有钱,但就是不想给,打了就打了,能奈他何?
不过既然监察司的人来了,只能破财免灾,赔点钱了事。
然而,江晏却没跟他废话,冷冰冰地开口道:“凶犯雷咪,当街行凶,致人重伤残疾,拒赔汤药,罪证确凿。”
“现在,跪地,束手就擒!”
“哈?”雷咪脸上的假笑瞬间僵住。
跪地?束手就擒?
在这大庭广众之下?
赌档里几十双眼睛都盯着这里。
他咪爷是虎跃武馆的亲传之一,在坊西这一片也算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滚地雷刀的名号是打出来的。
要是就这么跪了,让武馆里的师兄弟们,街坊邻居们看着自己像条狗一样被锁走,他以后还怎么在武馆立足?
还怎么在坊西混?
一股邪火腾地蹿上雷咪脑门,瞬间压过了对监察司官皮的忌惮。
他可是练肉境中期的武者,想让他跪,至少得来个小旗官吧。
眼前这个监察小吏还不够格。
“操你娘的!欺人太甚!”雷咪双眼一眯,怒吼一声,右手闪电般抓向腰间那柄造型略显弯曲、适合地趟翻滚劈砍的刀,就算不敢真砍,他也要亮刀,争个脸面!
这叫亮刀精神,师父教过,武者,不能怂!
刀身刚刚“锵啷”一声被抽出寸许,雷咪就看到了眼前这个监察小吏眼中一闪而逝的喜色。
“持械拒捕,就地格杀。”
江晏的厉喝一声,腰间的佩刀不知何时已然出鞘。
一记横斩,刀光如匹练,快得超越了雷咪的思维。
“噗嗤!”
利刃破开皮肉,斩断颈骨的声音在惊呼声中显得异常清晰。
雷咪只觉得脖子一凉,视野猛地天旋地转。
他最后看到的,是自己无头的身躯还保持着拔刀的姿势。
血正从断颈处狂喷而出,溅射在肮脏的赌桌,摇骰子的海碗以及周围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赌徒脸上。
他那颗滚圆的头颅带着惊愕与茫然,“咚”的一声砸在布满污渍的地面,滚了两圈,停在了一个赌徒的脚边。
那双大眼睛还圆睁着,似乎无法理解。
浓重的血腥味瞬间压过了赌档里的浊气,弥漫开来。
赌档里,几十个赌徒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个个张大了嘴,眼珠子瞪得溜圆,脸上写满了惊恐。
更多的人是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理解这电光火石间发生的血腥一幕。
门口,一直抱着膀子压阵的孙彪,脸上的轻松和看好戏的神情彻底凝固了。
他那双铜铃般的眼睛瞪得溜圆,下巴都要掉到了地上,顶在刀镡上的拇指也僵住了。
在孙彪的预想中,江晏吓唬一下,自己再上前施加点压力,这滚地雷刀就该掏钱了。
他甚至准备好了几句官腔来收场。
可他万万没想到,江晏开口就是跪地就擒,更没想到江晏的刀如此快。
如此……致命。
“持械拒捕,就地格杀”这句话还没说完呢,人头就已落了地。
这哪里是办案?
这分明是……专门来杀人的。
孙彪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看着江晏面无表情地甩掉刀刃上血珠,用一块布巾将刀刃擦干净,然后收刀入鞘,他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小子……真是个疯子!武试之时……自己输得确实不冤。
赌档里,在短暂的死寂之后,人群开始哭喊推挤,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浓烈的血腥味混杂着汗臭、尿骚气,令人作呕。
几个离得近的赌徒脸上、身上溅满了血,呆滞片刻后,才猛地后缩,有人直接瘫软在地,有人弯腰狂呕。
孙彪想起了昨日刑场上江晏那一箭一箭的折磨,想起了他拔出箭矢时平静的脸。
但孙彪毕竟是经验丰富的监察使,眼见现场混乱,他猛地吸了一口气,暴喝一声:“肃静!”
这一声吼,震得赌档嗡嗡作响,所有人都被震住,惊恐地看向这个如同铁塔般堵在门口的监察使。
孙彪目光落在雷咪那具喷着血的无头尸体上,声音洪亮、斩钉截铁地道:“凶犯雷咪,当街行凶致人重伤残疾在先,拒赔汤药藐视法纪在后!”
“今日,德宁监察司依法抓捕,其不思悔改,竟敢当众拔刀,持械拒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