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晏牵着余蕙兰的手,两人刚走下陡峭的木楼梯,正要踏上通往坊内主街的石板路,一个熟悉的身影便迎面快步走来。
正是德宁监察司总旗杨凡。
“江贤侄!侄媳妇!”杨凡脸上带着爽朗的笑意,老远就招呼道,“正要去寻你们呢!”
江晏和余蕙兰连忙停下脚步。
江晏松开余蕙兰的手,抱拳行礼:“杨伯。”
余蕙兰也跟着微微福身,脸颊上因心中所想泛起的红晕还在,此刻更添了几分面对长辈的局促。
“哈哈,我这当伯伯的,还没好好招待你们小两口。”
杨凡走到近前,目光温和地扫过两人。
“这都饭点了,你们伯母备了几道家常菜,我来请你们过去吃顿便饭,给你们接接风,洗洗尘,也认认门,日后走动也方便些。”
他语气真诚又热情,完全是一副对待自家亲近子侄的态度。
杨凡的邀请发自真心,于情于理都难以推拒。
江晏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余蕙兰,余蕙兰也正看向他。
她自然记得出门前两人对客栈的约定,心中那点隐秘的期待,消散了大半。
杨凡是总旗,是晏哥儿的顶头上司,更是阿爷的故交侄儿,是他们在清江城立足的重要依靠。
拒绝长辈的家宴邀请,实在太过失礼,也显得不知好歹。
江晏重新看向杨凡,感激道:“杨伯如此盛情,侄儿和兰儿实在受宠若惊。”
“本该是我等晚辈先去拜会才是,反倒劳烦您亲自来请,真是惭愧,如此,便叨扰杨伯和伯母了。”
“哈哈哈,你这孩子,说话怎么文绉绉的……什么叨扰不叨扰的,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走走走!”
杨凡闻言大笑,很是高兴,拍了拍江晏的肩膀,又对余蕙兰和蔼地点点头,“侄媳妇,这边请。”
巷子外停了一辆监察司的马车,一名车夫正等在那。
车轮滚滚,很快就到了杨凡的家。
这是一处独门独户宅子,带着小院,虽然不算豪奢,但青砖黛瓦,院墙齐整,与江晏他们那鸽子笼般的屋子有着天壤之别。
周边也同样是类似的院子,显然是这德宁坊内比较气派的居所。
推开黑漆院门,入眼是一个收拾得干净利落的小院,墙角种着几丛耐寒的翠竹,石阶扫得干干净净。
“夫人,江贤侄到了!”杨凡朝屋内喊道。
一个约莫三十五六岁,穿着深蓝袄裙,围着素色围裙,面容温婉的贵妇人迎了出来,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快请进快请进!外面冷!”
她便是杨凡的妻子周氏。
“伯母好。”江晏和余蕙兰连忙行礼问好。
“好好好,别多礼,快进屋暖和暖和!”周氏上前亲热地拉住余蕙兰的手,上下打量着她,眼中满是惊艳和怜惜,“侄媳妇长得可真好,跟画里走出来似的。快进来,酒菜都好了,就等你们呢。”
她的热情和直爽瞬间缓解了余蕙兰的紧张。
堂屋布置得温馨整洁,一张八仙桌上已摆好了碗筷和菜肴。
一大盆香气浓郁的炖肉,一盘金黄的煎蛋,一碗乳白的鱼汤,除了这些之外,竟然还有一碟翠绿的蔬菜。
边上还摆着一坛子酒。
这冬日里,绿菜可珍贵得很,这一桌酒菜显然是花了心思。
食物的香气混合着屋内的暖意,瞬间包裹了刚从寒风中进来的两人。
“没什么好招待的,就些家常菜,你们别嫌弃。”周氏招呼着他们坐下。
“伯母太客气了。”江晏连忙道,看着桌上绝对算得上奢侈的饭菜,心中感慨。
余蕙兰也轻声附和,看着那碟翠绿的蔬菜,喉头微微动了动。
杨凡在主位坐下,招呼道:“都坐都坐,就当自己家。晏儿,坐伯伯旁边。侄媳妇,挨着你伯母坐,好说话。”
四人落座。
温暖的堂屋里,炖肉的浓香、煎蛋的焦香、鱼汤的鲜香和那难得一见的翠绿蔬菜的清香交织在一起。
让人食指大动。
不过,余蕙兰却显得有些拘谨。
她起初规规矩矩地坐在周氏旁边,背脊挺得笔直,只小口喝了几勺周氏热情舀给她的鱼汤,目光低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