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里屋响起一声压抑的惊呼。
那中年汉子和他衣衫褴褛的妻子正惊恐地蜷缩在炕角,几个面黄肌瘦的孩子被紧紧搂在怀里,大气不敢出。
“衣服脱下来。”浑身血污的江晏的声音冰冷,目光锐利地扫过炕上的几人,“你们身上穿的外衣和裤子,都脱下来。”
汉子浑身一颤,看着江晏手中威慑力十足的刀,恐惧胜过了屈辱。
他嘴唇哆嗦着,推了推身边的妻子,用眼神示意。
妇人眼中含泪,满是屈辱和恐惧,她颤抖着手,开始解开身上那件打满补丁,早已看不出原色的破袄。
汉子也哆嗦着脱下自己那件袖口破烂的夹袄和一条膝盖处盖着补丁的裤子。
江晏面无表情地接过这两套脏污不堪的衣物。
粗布衣料粗糙僵硬,污渍板结,上面甚至还有虱子在爬。
他将其中一套妇人衣物递给余蕙兰:“兰儿,换上。”
余蕙兰看着那肮脏破旧的衣服,没有犹豫,迅速脱掉自己整洁的棉布衣裙,将那件散发着酸臭味的破衣和同样破烂的裤子套在身上。
破旧的衣服套在她被裹得臃肿的身上,更显狼狈不堪,与易容后的面容完美契合,活脱脱一个被生活压垮的底层妇人。
江晏自己也迅速换上了汉子的破衣烂衫。
他此刻就是一个挣扎在温饱线上的普通棚户区少年,眼神麻木,带着一丝对生活的愤懑和警惕。
换下来的衣物被江晏直接收入储物空间。
他从储物空间摸出一串穿好的铜钱,正好一百文,“啪”的一声丢进里屋。
“听着,这些钱,还有堂屋的粟米、木炭,够你们撑很久。”
“五天,至少五天,不准出门!不准让任何人知道我们在这里待过,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五天之后,你们爱怎样怎样。但要是提前露了风声……”
汉子看着地上那串铜钱,又看看堂屋方向,知道自己全家都逃过了一劫,忙不迭地点头,声音发颤:“明……明白!谢……谢谢大人!我们一定不出门!一定不说!打死也不说!”
其实,将这户人家灭口才是最好的选择,但江晏却做不出这种事情。
他拉起已经面目全非的余蕙兰的手,推开了破木门,低着头,缩着脖子走了出去。
门板合拢的吱呀声响起。
那汉子赤着枯瘦的上身,趴在炕上许久不敢动弹,直到门外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风雪中,才哆嗦着爬向地上的那串铜钱。
“走……走了?”那妇人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声。
汉子没应声,只把铜钱一枚枚数了又数。
最小的一个女娃光着脚跳下了炕想扑向父亲,却跌了一跤,“哇”一声哭出来。
“闭嘴!”汉子猛地低喝一声,惊惶地瞥向门帘。
一家人瞬间僵住,连小女娃都死死咬住嘴唇憋住哭泣。
足足过了半盏茶时间,那汉子才小心翼翼地挪到门帘边。
他先扒开一道缝隙瞧了一眼,堂屋里真的空无一人。
“走了……”
那袋黄澄澄的粟米就堆在墙角,旁边还有半筐黑亮的木炭。
跟在他身后的妇人突然掀开门帘,连滚带爬冲进堂屋。
她枯瘦的手指插进粟米堆里,米粒从指缝簌簌滑落,像金色的瀑布。
汉子也跟了上来,抓起一把粟米凑到眼前反复揉搓,蜡黄的脸颊抽搐着,忽然把整张脸埋进米堆里,肩膀剧烈耸动起来。
“一百文钱,还有炭,还有粟米!”一个八九岁模样的男娃盯着炉火旁的木炭筐,喃喃道,“够咱们吃到开春,够的!”
最小的女娃终于敢放声大哭,赤着脚奔向母亲。
妇人一把搂住女儿,用手擦去孩子脸上的泪水,“不哭……妮儿不哭……咱们有粮了……”
她突然抓起一点粟米塞进女娃嘴里。
女娃嚼着嘴里的粟米,止住了哭,脸上露出了甜甜的笑意。
汉子终于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
他踉跄站起,从里屋找来了几个小麻袋。
“把东西分开装,藏起来,快!”
一家人像觅食的蚁群般忙碌起来,妇人把粟米分装进小袋里,藏在家中的各个角落。
少年用麻袋裹紧木炭塞进柴堆……
直到所有东西被妥善隐匿,那妇人才盯着跳跃的火苗喃喃:“那穿守夜人黑衣的人……一身是血……”
“定是杀了人的逃兵!”汉子往炉子添了块炭,火光映亮他眼底的亢奋,“管他呢,他给粮就是天老爷。”
妇人搂着吸吮手指的女娃,忽然盯着汉子笑起来:“当家的,蒸……粟米饭吧?”
汉子没说话,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那妇人赤着身子,喜笑颜开地忙活了起来,很快,浓郁的粟米饭香气就飘散在屋内。
几个孩子眼巴巴地蹲在一旁使劲吸着鼻子。
汉子端起自己那碗分量最多的饭,没有立刻吃。
他先是用鼻子凑近碗沿,深深地吸了一口那纯粹的粮食香气,然后才拿起木勺,舀起满满一大勺送进嘴里。